他僵立在原地,晨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却照不出一丝血色,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惊骇、暴怒,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刺骨的寒意。
这女人……
她不是人。
是妖,是魅,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专为洞察人心、玩弄逻辑、以言语为刀、剖开一切伪装的怪物!她怎么能?她怎么敢?
她怎么会……
想到那里去?!
“问鼎天下”、“推翻周天子”、“做新的昭天子”!
这些字眼,每一个都足以让最胆大包天的枭雄在午夜梦回时心惊肉跳,她却能用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探讨般冷静的语气。
安在一个她刚认识不到一天、且对她施以暴行的“庶出公子”头上!
更可怕的是,她那一套推论,虽然建立在对他“昭启”身份的完全误解和疯狂臆测之上,但其内在的逻辑链条。
从他“反常”的救人施暴行为,到“不怕死不怕赵国”的底气,再到“周游列国”的表象,最后结合“启”字的特殊含义和“庶出”身份的疑点。
竟然环环相扣,自洽得令人头皮发麻!若非郭开自己清楚“昭启”纯属虚构,他几乎都要被这番“合情合理”的指控唬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臣之心了!
荒谬!极致的荒谬!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扭曲的“说服力”!
郭开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万丈悬崖边,脚下看似坚实的“昭启”假面,正在公主那看似平静、实则锋利如刀的眼神和言语下,寸寸碎裂,露出其下深不见底的、名为“疯狂逻辑”的深渊。
他必须立刻、马上,将这个危险的话题掐灭,将这个女人的注意力从“昭启”的“抱负”和“名字”上转移开!
否则,天知道她还会“推论”出什么更加惊世骇俗、甚至可能无意中触碰他真实身份郭开禁忌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强行凝聚心神,准备用更加强硬、甚至暴戾的态度打断她,恐吓她、让她闭嘴的时候,公主却已经不再看他。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越来越明亮、却仿佛与她以及这间屋子彻底隔绝的晨光。
她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苍白,嘴角那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不知是嘲讽,还是纯粹的面部肌肉无意识的牵动。
屋内陷入了短暂而紧绷的沉默。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郭开没有立刻动作,他需要这片刻的喘息,来平复内心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惊涛骇浪,重新戴上“昭启”那至少表面的平静面具。
但他的大脑,却不受控制地,依旧在反复咀嚼、回放着公主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尤其是最后关于“名字”的那部分。
“启者,开也。启发终始,启新启明,万物之始曰启。这名字!可不像是一个庶出公子该有的名字啊。尊父大人!!!!倒是寄予厚望???”
“启者,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