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开与启

这五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盘旋不去。

开。启。

他郭开的名字里，就有一个“开”字。公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点出了“启”与“开”字义的相通。

这本是他当初随口胡诌“启”这个名字时，一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的、带着隐秘自嘲和恶趣味的小小玩笑。

用同义字为自己编造一个假名。

但现在，这个玩笑，被公主用如此郑重、甚至赋予了一层“天命”、“开创”意味的方式解读出来，还引申出了“推翻周天子”、“问鼎天下”的恐怖联想……

这感觉，就像自己随手扔出一颗小石子，却意外引发了雪崩，而那雪崩正朝着自己汹涌而来。

郭开的心绪，在这种极度的荒谬、危险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解读”的奇异感觉中，竟然诡异地飘忽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思考如何应对公主的指控，如何继续伪装，如何控制局面。

而是……

不由自主地，将思绪转向了一个更“私人”、甚至有些幼稚和不合时宜的方向。

他在想，“启”厉害，还是“开”厉害？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毫无征兆，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但在经历了刚才那番精神上的剧烈冲击和生死攸关般的心理对峙后，他的大脑似乎需要一点不那么“沉重”、不那么“危险”的东西来缓冲。

或者说，是一种潜意识里的、对自己真实身份的确认和比较？

是“昭启”，他编造的、被公主解读为“野心枭雄”的假身份的厉害，还是他真实的、隐藏在“昭启”之下的“郭开”厉害？

“启”，在公主的口中，是“启发终始，启新启明，万物之始”，带着一种开天辟地、承前启后的宏大与神圣感，是“问鼎天下”的潜在“天子”之名。

“开”呢？他自己的名字，“郭开”的“开”。

本义也是开启、开创、打通。

似乎……也不差？

不，不对。

“开”比“启”厉害！

一个近乎蛮横的、属于郭开自己的念头，猛地跳了出来，压过了那瞬间的比较。

“开”，是实打实的动作，是破开阻碍，是开拓疆土，是开创局面！

而他郭开，从一个邯郸小吏之子，爬到今天赵国相国的位置，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正是凭着自己的手段和心机，一路“开”出来的吗？

他“开”通了晋升之路，“开”拓了权势版图，“开”创了属于自己的富贵天地！

这个“开”字，是他一生拼搏、算计、攀登的写照，是血与火、阴谋与背叛浇铸出来的、实打实的“厉害”！

而“启”呢？

听起来宏大，却带着点文绉绉的、依赖于“天启”、“起始”的虚浮感。

是那些整天把“王道”、“天命”挂在嘴边的酸儒，或者躲在深宫里幻想着“问鼎”却无实际能力的野心家喜欢用的字眼。

就像这个公主口中的“昭启”。

听起来吓人，什么“问鼎天下”，但说到底，不过是个他随手捏造的幻影，一个被这疯女人用疯狂逻辑吹胀起来的气球，一戳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