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掩藏了他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和眼中掠过的冷光。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既不想用谎言继续编织“昭启”的家庭背景,那太麻烦,也容易出漏洞,更不愿意提及自己真实的、乏善可陈甚至有些不堪的婚姻过往。
公主似乎将他的沉默,理解成了另一种含义。
黑暗中,传来她更加微弱、却带着一种近乎“了然”和“同情”???
她叹息一声。

唉!

“原来……是这样吗……”
她好像自己得出了一个结论。
是什么结论?
认为他“昭启”也是妻离子散?
或者,像她一样,有着不为人知的痛苦和缺失?
郭开不知道,也懒得去猜。
他只觉得这对话走向越来越诡异,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
他宁愿她继续哭喊、念叨名字,或者评估他能不能打仗,也不愿被她用这种看似平淡、却直戳他某些不愿面对角落的方式关心私事。
他决定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夜谈。
他缓缓站起身,木椅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走到桌边,就着窗外微弱的光,摸索到火石和一支半截的蜡烛。
很快,一点豆大的、昏黄摇曳的烛光在他手中亮起,驱散了桌前一小片黑暗,却将更远处衬得更加幽深。
他端着蜡烛,转身,走向床榻。
烛光跳跃,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也照亮了榻上公主苍白憔悴、泪痕狼藉的面容。
她睁着眼,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走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狂乱、绝望、评估或希望,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复杂的疲惫,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探究。
郭开在榻边停下,将蜡烛放在那个临时充当床桌的小几上。
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鬼魅。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却照不进那深潭般的眼底。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话题的冷淡。

“夜深了,公主早些歇息吧。”
他没有回答她关于妻儿的任何问题。仿佛那些问题从未被提出过。
公主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地、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烛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浓重的阴影,微微颤动。
郭开没有再停留,转身,吹熄了蜡烛,让黑暗重新吞没一切。
他走回椅子边,却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里,面朝窗户的方向,许久,许久。
窗外,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但郭开心头,却因为公主那几句关于“妻儿”的突兀诘问,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平静”。
亡妻模糊的面容,寒微过往的碎片,与眼前这个浑身是伤、思维诡异、却又总能以最意想不到方式触动他某根神经的公主形象,在黑暗中无声地交织、碰撞。
这个夜晚,似乎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漫长,都要……
难熬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