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株沉默的、不起眼的苔藓,依附在他这棵奋力向上挣扎的藤蔓上,默默地生儿育女,虽然孩子未能保住,但是在郭开心里,那也算,她操持着那个永远显得寒酸窘迫的家。
忍受着他的冷漠、忽视,以及后来随着他地位提升而日渐增多的、来自他和其他人的轻蔑。
她跟了他十几年。
从他少年到青年,贯穿了他最卑微、最挣扎、也最野心勃勃的岁月。
他很少想起她,甚至很少正眼看她。
在他心中,她更像一个背景,一个符号,一个证明他“成家立业”的摆设,一个可以替他打理后院、应付俗务的、还算有用的工具。直到她病逝。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寻常的妇人病,但常年操劳、郁郁寡欢、加上生育伤了根本,拖了不到半年,就悄无声息地走了。
她死的时候,他正在外地为当时的上峰办一件要紧的差事。
接到消息,他心中并无多大波澜,只是觉得有些麻烦。
后院无人打理了,一些琐事需要重新安排。
他匆匆赶回,草草办了丧事,甚至没有太多时间悲伤,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感到多少悲伤。
仿佛死的不是一个跟他同床共枕十几年、为他生儿育女,虽未真的生成,但也怀孕过,那个操持家务的女人,而只是一个用了很久、突然坏掉、需要更换的旧物件。
后来,他位高权重,为了巩固地位,攀附更强大的势力,又续娶了一任妻子。
出身要好得多,是某个没落贵族的女儿,带来了一些人脉和嫁妆,也帮他打理后宅,应付官场夫人的交际。
但那个女人精明、算计,与他之间更多是利益结合,并无真情。
前几年,也因为一场急病去了。他同样没有太多感触,甚至隐隐觉得少了一份需要应付的麻烦。
两任妻子,都死了。
没有留下子嗣,第一个妻子曾小产,之后再未生育;第二个妻子无所出。
第三个妻子,不提也罢!!!
如今他郭开,孑然一身,至少在后宅名义上如此。
至于那些姬妾美婢,不过是玩物和消遣,算不得“妻儿”。
这些往事,他早已刻意遗忘,或者说,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对他而言,女人,尤其是“妻子”这种身份的女人,要么是工具第一个那样,要么是台阶和装饰第二个第三个那样。
感情?
那是奢侈而无用的东西,只会妨碍他向上攀爬的脚步。
然而此刻,在这黑暗、寂静、充满了药味和绝望气息的道观厢房里,被一个刚刚被他亲手摧毁、精神濒临崩溃的敌国公主,用如此突兀、如此古怪、却又隐隐带着某种诡异“关切”的语气问起……
“你的妻儿呢?”
“你的正妻安在?”
郭开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冰凉的烦躁,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被触及隐私的不适。
她凭什么问?
她有什么资格问?
一个自身难保、连“人”都快算不上的“破娃娃”公主,竟然还敢窥探他的私事?
用那种看似平静、实则可能包藏祸心,虽然他现在还想不出能是什么祸心!!!!的语气?

想不出来就不用赖我们家子安好不好,死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