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两碗面

郭开的脑中，却在飞速运转，反复回放着公主刚才那从希望到绝望的眼神变化，分析着她每一个可能的心理动机，评估着她这出人意料的“现实评估”能力背后所代表的价值和危险。

她刚才看自己的眼神。

“绝对不是说要跟自己结束露水情缘，反而就像是，想抓住自己这个救命稻草一样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郭开感到一种荒谬的滑稽，却又隐隐有种被低估了的不快。

他郭开，赵国相国，在她眼里，竟然只是一个需要被评估是否值得辅佐的、可能还不合格的潜力股？

甚至因为他看起来“不能打仗”而惨遭“淘汰”？

“啊？自己刚才把公主那样的对待了，她还能觉得自己是救命稻草？”

这个反问，充满了自嘲。

是啊，他刚刚那样残忍地侵犯、凌虐、摧毁她，她却在考虑如何“辅佐”他？

这逻辑简直匪夷所思！

除非……

她所遭受的打击，已经让她彻底抛弃了正常的伦理情感，只剩下最赤裸裸的、基于生存和野心的功利计算？

还是说，在她那套扭曲的价值观里，个人的屈辱和痛苦，在更大的目标，比如复仇赵国？对抗秦国等等面前，是可以被权衡、甚至牺牲的？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郭开觉得，这个公主，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危险，还要不可预测。

很快，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道童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端着一个木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看起来十分清淡的素面，还有两双简单的竹筷。

道童不敢抬头看屋内情景，将托盘放在桌上，便飞快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郭开这才将目光从虚空中收回，落在面前的两碗面上。

很普通的清汤素面，飘着几点葱花，但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能带来一种脚踏实地的、属于现实的感觉。

这简单的一餐，仿佛能将他和屋内那令人窒息的绝望、疯狂、算计稍稍隔开一点。

他伸手，端过其中一碗，拿起竹筷，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动作优雅，咀嚼无声，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他吃得并不快，很仔细，每一口都充分品味。

他不是真的饿，而是需要这个动作，来帮助自己思考，来平复心中那因公主刚才的剧烈反应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没有去看公主，也没有招呼她吃。

另一碗面，就静静地放在托盘上，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他一边吃着这索然无味的素面，一边在脑中反复推敲、琢磨……

他就在反复的思考这女人在想啥，他刚才看自己的那个眼神……

这眼神，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公主内心更深、更黑暗、也更复杂区域的门。

郭开知道，自己必须重新理解她，评估她。

她不是一个简单的疯子或受害者，她是一个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着可怕计算能力和扭曲野心的、极其特殊的病人。

而她对他的评估和放弃，虽然让郭开有些不快，却也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他展现出的，不是这副楚风贵公子的样子呢？

如果，他让她看到郭开自己本来的一面呢？

那个隐藏在温和假面之下，精明、冷酷、不择手段、同样有着巨大野心和能力的赵国相国？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入了郭开心底那片被公主搅动的、不再平静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