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她已经彻底废了,傻了,只剩下空洞的躯壳和癔症般的重复。
却没想到,在这看似彻底崩溃的外表之下,那属于“赵子安”的灵魂内核,竟然还在以一种如此扭曲、如此顽强、如此……
让人不寒而栗的方式运作着!
在自身遭受如此非人待遇后,她第一时间本能反应的,竟然不是沉溺于痛苦,而是评估施暴者的“可利用价值”!
这是何等坚韧,或者说偏执的生存意志!又是何等冷酷,或者说现实的政治头脑!
她喜欢、欣赏那些从底层爬上来的人,不在乎出身贵贱。
所以庶出的他,对她来说不是减分项,甚至是潜在的加分项,意味着有上升动力和空间,而且还不会有太大的制衡。
但她同时也有自己的一套“人才”审美和需求!
她需要的是能征善战、能实现她复仇野心的“强人”。
而郭开这副“楚风贵公子”的皮囊和刚刚施暴的恶魔行径,显然与她的需求背道而驰。
这种极度的现实评估能力,与她那不切实际的狂想,竟然矛盾地统一在同一个濒临破碎的灵魂里!
郭开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她的所有判断!
比如“有趣的猎物”、“有深度的疯子”、“可用的棋子”,这些都还是太肤浅了。
这个公主,她本身就是一团燃烧着绝望、野心、洞察力、疯狂评估欲和诡异生存本能的、极度矛盾的火焰。
你以为她快要熄灭了,她却能在灰烬中突然爆出最炽烈的火星;你以为她抓住了希望,她又会因最现实的评估而瞬间将其掐灭。
郭开心想:
“一个堂堂赵国嫡公主,居然在这么快的速度里没有被打击到。反而抓住了希望。然后又觉得眼前的人不行。”
这评价,精准地概括了她刚才那短暂而剧烈的心理活动。没有被打倒,反而在寻找希望;
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切入点,却又因更现实的评估而放弃。
这其中的心理韧性和冷酷算计,让郭开都感到一丝寒意,以及,一种更加浓烈的、想要将她彻底剖开、看个究竟的欲望。
他不想走了。
至少现在不想。
他需要重新审视她,近距离地、在刚刚发生了如此戏剧性转折之后,重新观察她,理解她,解析她这颗复杂到令人头疼的头脑。
于是,郭开收回按在门上的手,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转身,重新走回屋内。
他没有再靠近床榻,而是在之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缓缓坐了下来。
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审视。
他没有再看公主,而是对着门外,用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外面守候或路过的道童听见的声音,平静地吩咐道:

“送些饭食进来。清淡些,两碗面即可。”
然后,他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只是在等待。
屋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公主那逐渐变得微弱、却依旧无法平息的、带着绝望和挫败的细微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