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郭开继续，语气更加平和，甚至带上了一点读书人的书卷气，当然是伪装的。

他刻意提到了“周礼”和“儒家诗书”。

这两个词，在这个礼崩乐坏、列国争霸的战国末期，早已不是显学，甚至显得有些“迂阔”和“不合时宜”。

但它们代表着一种秩序、一种理想化的道德规范，与他此刻月白深衣、飘逸出尘的“儒雅”外表，倒是颇为相称。

他是在用这种学术背景，来进一步合理化他“楚国公子”却“游历赵国”的行为，也为他之前那些关于楚国姓氏的知识提供一个来源！

当然是博览群书嘛。

果然，当“周礼”和“儒家”这两个词从他口中清晰吐出时，公主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

那里面残留的恐惧和疲惫，被一种更加剧烈、更加鲜明的情绪所取代！

是震惊！

是难以置信！

是极致的荒谬感！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抬起了头，用一种全新的、混合着惊骇和审视的目光，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起郭开来！

从他那梳理整齐、额系抹额的黑发，到俊美却苍白的脸庞，再到那一身虽然沾染了污迹，却依然能看出质地精良、剪裁雅致的月白深衣……

确实，这副打扮，这份气度。

若是换一个场景，说他是个饱读诗书、风度翩翩的儒雅公子，甚至是个信奉周礼、心怀理想的年轻士人，绝对有人相信！

可是……

可是……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郭开身上，缓缓下移，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看到了自己身上那件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仅仅勉强蔽体的道袍，内里底衣也早已破碎不堪。

看到了果露的胳膊和腿上那些青紫交加、触目惊心的掐痕和淤青，看到了自己身下凌乱肮脏的被褥……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郭开都感到意外的动作。

她极其缓慢地、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将自己的一条腿，非常、非常微弱地，向上抬起了一点。

那是一个虚弱到极致的动作，仿佛抬起的是千斤重担。

她的目光，随着腿的抬起，落在了自己大腿内侧那些更加隐秘、也更加狰狞的伤痕上。

那是反复侵犯和掐拧留下的印记。

她看着那些伤，眼神空洞了一瞬，仿佛那些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然后，她那刚刚抬起来一点的腿，突然像失去了所有支撑，又仿佛被那些伤痕的重量所压垮，猛地、软软地、毫无生气地跌落了回去，重重摔在榻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伴随着这个动作，她整个人也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更重地瘫软下去。

她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比刚才更加厉害，眼泪再次无声地涌出！

却不是之前那种汹涌的悲愤，或恐惧的泪水，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知崩塌后的、荒诞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