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公主作诗

在小公主吟诵完了那些饱含血泪，还有批判时弊的仿诗经的挽歌之后，这道观的屋内陷入一种言语耗尽后的虚脱般的寂静。

那些沉痛的诗句的余音，似乎还在梁间萦绕，与此刻过于正常的白日光线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冲突。

郭开站立原地，内心被那些“一将功成万骨枯”、“功首罪魁非两人”以及民生凋敝的惨状诗句冲击得波澜翻涌，久久难以平息。

郭开看着公主，她似乎也被自己方才倾泻而出的激烈情绪耗尽了心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倚在那里，眼神空茫地望着虚空。

然而，就在郭开以为这场惊心动魄的“临终倾诉”或“末日授课”终于要画上句号，他需要时间独自消化这海量信息与剧烈冲击时，公主却又轻轻动了。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空气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声音比刚才更加飘渺，带着一种遥远的、近乎缅怀的温柔，与之前所有的愤怒、悲怆、尖刻、虚无都截然不同。

她轻轻开口，仿佛在自言自语：

郭开微微一怔。

楚国？？

家？？

她刚刚还痛斥楚国历史、鄙夷楚风、嘲讽楚才他邦，此刻语气中却流露出一种复杂的、近乎乡愁的眷恋？

是因为她母亲赵王先王后吗？

公主的声音里渗入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像是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春水。

母后。已故的楚国王女，熊淇。

郭开明白了。

公主的楚文化启蒙，她的诗歌起点，乃至她对“楚国”那份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情感，其根源或许都来自早逝的母亲。

楚国，是母亲的国家，是诗歌与文化的来源，是血缘的纽带，是童年记忆中与母亲温柔相连的“半个家”，尽管她从未踏足。

这个认知，让公主之前所有对楚国的尖锐批判，蒙上了一层更为悲剧的色彩。

那不仅是对他国历史的审视，更可能夹杂着对母亲母族衰微的痛心、对母亲故国沦落的不满，是一种“爱之深，责之切”的扭曲表达。

公主念出了一个柔婉的、充满楚地风情和女儿家情思的诗题。

这题目与她之前那些“黍离”、“干戈”、“氓露”的沉痛主题，形成了天壤之别。

然后，她开始吟诵。用的是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加婉转绵长、带着楚辞特有瑰丽想象与哀伤情致的调子。

郭开静静聆听。

第一句意思是东君日神巡游，洒下金色尘埃，也就是阳光缕缕，紫藤如云垂下，遮掩着深闺重门。

开篇便是明媚春光与深闺景象，充满色彩与静谧之美。

可以看出来是一个被精心呵护、与世隔绝的少女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