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兴趣

“氓露未晞，履霜追胥” 。

草尖的露水还没干，踩着寒霜就被小吏追捕。描绘底层百姓天不亮就被迫劳役或逃亡的凄惨。

“室无完墉，炊断故墟” 。

家中没有完整的墙壁，在故宅的废墟上断了炊烟。家园破败，生计无着。

“稚子啮藿，老耄负犁” 。

幼小的孩子啃食豆叶，年迈的老人还要拉犁耕种。极端困苦，老少皆不得安生。

“中原厌厌，岁亦莫止” 。

整个中原大地死气沉沉，而这苦难的岁月仿佛没有尽头。一片绝望的、毫无生机的末世图景。

这些诗句，一首比一首沉痛，一幅比一幅凄惨。从宏观的兴亡慨叹，到天道崩坏的象征，再到微观具体的民生疾苦，公主用她理解的“诗经”体，编织出了一幅完整的战国末世画卷。

上层的贵族争权夺利、征战不休；中层的史官、卜者失语或无用；下层的百姓水深火热、朝不保夕；而曾经维系秩序的核心周礼早已崩塌，无人问津。

她不仅是在“卖弄才情”，她是在用诗歌这种凝练而富有感染力的形式，将她对时代的观察、对历史的思考、对民生的悲悯，进行了一次系统的、艺术化的表达。

这些诗，是她的史论，是她政见，是她血泪，是她绝望的呐喊，也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的、可能无人能懂的“墓志铭”。

郭开，这个精通文墨、也惯会附庸风雅的权相，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词穷与震撼。

他听过无数辞藻华丽的颂歌，看过无数歌功颂德的篇章，但从未有任何诗句，能像公主这些粗糙，或许在格律上并不完美，却力透书背的吟唱一样，直接撕开盛世的假面，将血淋淋的骨、泪、恨、绝望，如此赤裸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之前的震撼，多源于公主言论的尖锐、大胆、洞察力。而此刻，这些诗句带来的，是一种更直接、更磅礴、更富有美学冲击力的灵魂拷问。

他仿佛看到，在公主那苍白脆弱的身躯里，囚禁着一个饱览史书、痛彻时弊、悲天悯人、却又绝望疯狂的古老灵魂，正透过她的口，向这个无可救药的时代，发出最后的、凄厉的诗歌。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屋子。

门外传来清晰的道观晨钟与脚步声，新的一天已然彻底苏醒。

但郭开觉得，自己仿佛刚刚从一个漫长、黑暗、充满血腥与诗意的梦中醒来。

又或者说，是更深地陷入了一个，由这个小公主所揭示的、真实而残酷的梦魇之中。

此刻，郭开他看着榻上那个再次陷入沉默、仿佛将所有力气都灌注到那些诗行中去的公主，第一次，对这个“小女子”，产生了一种近乎敬畏的真心。

以及，一种更加炽烈、更加危险的兴趣。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遇见这个公主，郭开就好像碰见了一本神秘的书！

这本书你越读越觉得有趣，越翻越觉得有意思！

因为她看的视角，和大众，和你自己想到的视角都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