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折兰,佩戴香草,是楚辞中高洁女子的经典意象。
少女正在享受春日的芬芳与闲适,却忽然踟蹰,徘徊不前,因为她看到了台阶上的苔痕。
苔痕,象征着寂寥、时光流逝、少人踏足。
一点细微的景物,轻易触动了少女敏感的心绪。

“苔痕点点成古篆,朝暮临扉辨旧温。”
她竟能将点点苔痕想象成古老的篆字,朝夕临门,试图从中辨认出往昔的温暖与旧温。
这是何等纤细的想象力与寂寞!
她生活在深门之内,日常的消遣竟然是“辨苔痕”,暗示她年幼时宫廷生活的单调与对外界的渴望,而那“旧温”或许指向母亲在世时的温馨?

“狸奴扑影过西垣,误作郎马声辚辚。”
狸奴(古代这个称呼,是指猫)扑打影子越过西墙,她竟误以为是情郎车马的声音,郎马声辚辚就是这个意思了。
一个极其生动传神的细节,将少女怀春的敏感、期待、以及因深居简出而产生的错觉,刻画得入木三分。
那误听的“郎马声”,是她内心渴望的投射,也是寂寞生活里一丝自欺的慰藉与悸动。
郭开听着,心中泛起奇异的感觉。
这与他所知的、眼前这个激烈、偏执、满口“踏平咸阳”的公主,是同一个人吗?
这诗中的少女,天真、敏感、充满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沉浸在微小世界的悲喜中,与“国仇家恨”似乎全然无关。

“第二首我取名《夏杪》!”

“冰簟流光幻蛟绡,自画双鲤戏萍藻。”
冰簟竹席上流转着光影,恍若珍贵的鲛绡;她自己画着双鲤嬉戏水藻。
夏日闺中的闲适与无聊,通过“自画”细节体现。双鲤常象征爱情或书信,她在画中寄托情思。

“忽忆去岁捣衣夕,星斗坠作怀中藻。”
忽然回忆起去年捣衣的夜晚,那满天的星斗仿佛坠落,成了她怀中的水藻,或许也指捣衣时水盆的倒影?
记忆与现实、天上星辰与怀中水影交织,充满迷离的梦幻感。
捣衣是女子为远行人准备寒衣的劳作,这里暗示了对“郎”的思念。

“今制茜裙十二叠,莲纹蹙金待君描。”
如今缝制了十二叠的茜红衣裙,上面莲纹蹙金,等待着情郎来为她描画或欣赏。
精心准备华服,期待心上人的赞许,是典型的待嫁少女心态。
“待君描”三字,充满依赖与柔情。

“妆成问鹊鹊南飞,云外长江正淼淼。”
梳妆完毕,去问喜鹊,报喜之鸟心上人什么时间来,喜鹊却向南飞走;只看见云外长江,浩渺无际。
喜鹊南飞而非报喜,长江浩渺阻隔,暗示了期待落空、良人远隔、归期渺茫。热烈的期待,终归于空旷的怅惘。
郭开默然。
这两首“春庭”、“夏杪”,描绘的是一个标准的、深闺怀春的贵族少女形象。
她的世界被“重门”、“冰簟”、“茜裙”、“妆奁”所限定,她的悲喜系于“苔痕”、“狸奴”、“喜鹊”、“长江”这些细微外物,她的全部渴望,指向一个模糊的、未曾露面的“郎”。
这是他们这个战国时期,无数贵族女子婚前生活的缩影,充满精致的无聊、敏感的哀愁、以及对婚姻爱情既期待又惶恐的复杂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