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屠魔少年，终成恶魔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触碰她，而是轻轻拉过旁边滑落一半的锦被，仔细地、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地，替她掖好了被角。

这个动作，与他之前的算计、与他奸猾的本性、与他此刻心中翻腾的野心与权衡，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但他就这么做了，自然而然，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最后看了公主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被子被掖好的瞬间，公主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郭开的手刚刚离开被角，转身欲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嘶哑、疲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郭开脚步一顿，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微微侧耳。

公主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要从干涸的喉咙里费力地挤出来。

她顿了顿，似乎积蓄了一点力气，继续道，语气里那种自嘲的意味更浓了，还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郭开缓缓转过身。晨曦的微光从门缝和窗棂透进来，驱散了些许室内的昏暗，勾勒出公主倚靠在榻上的轮廓。

她没有完全躺下，只是半靠着，锦被盖到胸前，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平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怒火、悲愤、狂热，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冷静，以及那冷静之下涌动的、危险的暗流。

她看着郭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屠魔少年，终成恶魔。

这八个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猝然劈在郭开心头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那片混沌地带。

他脸上的平静几乎维持不住，瞳孔在瞬间有极其细微的收缩，指尖冰凉。

他甚至能感到自己后背的肌肉，有那么一刹那的僵硬。

公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随口一提的典故？

还是……

意有所指的试探？

甚至是……

某种穿透性的洞见？

郭开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屠魔少年，终成恶魔” ！

这可以是一个泛指的寓言，字面意思，关于仇恨的循环，关于在与恶魔搏斗中自身逐渐自己也变成坏人，变成别人口中的大魔头。

但放在此刻，放在他们之间这诡异的情境下，放在公主刚刚经历了那番涉及家国、仇恨、背叛、狂想的激烈倾诉之后……

她是在说谁？

是说她自己吗？

一个原本天真或无邪的赵国公主，在经历了至亲兄长的“暴行”、国家的危难、被迫和亲的恐惧后，内心滋生出踏平咸阳、让秦王跪地喊娘的极端仇恨与毁灭欲望，从一个“公主”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复仇恶魔”？

这是她对自己方才那番狂言的注解，或者说是自省？

还是说……

她是在说他？

这个在她眼中是楚国公子，却行为古怪不杀她、不告密、反而给她盖被子的陌生人？

一个看似无害甚至温和的少年公子，内里是否早已是或终将成为某种恶魔？

她在怀疑他的身份和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