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难道自己不想饮马天下？坐镇诸侯，成就一方霸业？

不为母国办事。

这六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入了郭开内心深处某个他自己都很少去触碰、甚至刻意遮掩的角落。

伯嚭。楚人，奔吴，为吴王夫差太宰。

贪财好货，收受越国重贿，屡次在夫差面前为越国说好话，甚至谗害忠臣伍子胥，是导致吴国最终被越国灭亡的关键佞臣之一。

吴亡后，伯嚭自以为对越有功，向勾践邀赏，反被勾践以“不忠于其君，而外受重赂，与己越国勾结”的罪名诛杀。

一个楚国人，在吴国位极人臣，却因收受敌国越国贿赂、损害本国吴国利益，最终在新主那里也没落得好下场。

郭开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脊椎悄然升起。

他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代入了伯嚭的角色。

自己郭开，赵国人，在赵国位极人臣赵国相国。暗中与敌国秦国勾结，收受秦国贿赂或贿赂加承诺，为秦国传递情报、损害赵国利益……

这进度模板何其相似！

只是时代不同，国家不同，但本质何其相似——都是身居高位，却吃里扒外，损公肥私。

那么，结局呢？

伯嚭的结局是被新主子勾践过河拆桥，以“不忠”的罪名杀掉。那他郭开呢？

“那自己在赵国亡了之后，自己能过得多好？能有现在在赵国好吗？答案是肯定是不能的。”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是的，不能。秦国或许会兑现部分承诺，给他一个官职，一些富贵。但他在秦国能有什么根基？

能有什么权势？嬴政是雄主，吕不韦、嫪毐、成蟜……

这些秦国的权臣、宗室、外戚，哪个是易与之辈？他一个外来者，一个背负着卖国名声的赵国旧相，在秦国那更加复杂诡谲、法度森严的朝堂上，能混得比在赵国更好？

能像现在这样只手遮天、为所欲为？

恐怕很难。最大的可能，是在失去利用价值后，被秦国像扔垃圾一样抛弃，甚至像伯嚭一样，被新主子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不忠”、“反复”除掉，以安抚秦人，或警示他人。

这个一直以来被他刻意忽略、或用“审时度势”、“良禽择木”等理由自我安慰的残酷可能，此刻被公主无心的一句话提及伯嚭，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下一盘精明的棋，为自己谋一条最稳妥的后路。

但现在看来，这条后路，很可能通向的不是富贵安乐乡，而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断头台。

冷汗，悄无声息地沁湿了郭开的内衫。

然而，恐惧之后，一种更加陌生、却又隐隐带着一丝灼热感的情愫，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星，在心底的灰烬中，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那自己为什么不能让赵国强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细微的闪电，劈开了他惯常思维的重重迷雾。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想着赵国亡了之后自己怎么苟活？为什么不能想想，怎么让赵国不亡？

甚至……

怎么让赵国强起来？

这个想法如此大胆，如此“不郭开”！

以至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真的完全不可能吗？

“小公主都知道赵国能强。”

他想起了公主刚才那番虽然天真、却充满激情的“狂想”。请回乐毅,尽管认知有误，组建新军，西出函谷，踏破咸阳……

尽管漏洞百出，但那背后是一种坚信“赵国可以变强”的信念，一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成目标的决绝。

连一个深居简出、刚遭大难、对现实认知可能严重偏差的公主，都敢做这样的梦，都敢有这样的心气。

“难道自己不想饮马天下？坐镇诸侯，成就一方霸业？”

想！怎么会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