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郭开母亲遗物和公主狼狈

深宫女子，读史书的不在少数，但多是读《诗经》《列女传》，读史也是读《春秋》《左传》，且多是浅尝辄止。

像这个嫡公主这样，能把楚国史掰开揉碎，连“熊掌难熟”、“息妫三年不语”这样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的，绝无仅有。

除非……

她是真的对历史感兴趣，或者说，真的去钻研过。

郭开想起公主在假山上说的那些话。

“天下大乱，国家兴亡，非一人之过，非一人可挡。”

“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

“赵国之祸，非百姓之过，非秦国狼子野心之过，非白起坑杀降兵之过，非赵括纸上谈兵之过。”

这些话，不是一个只读《女诫》《内训》的公主能说出来的。

这需要读史，需要思考，需要……悲悯。

公主有悲悯之心。

对百姓，对将士，对天下苍生。

这是郭开最不理解的地方。

一个深宫公主，锦衣玉食，千人呵护，她哪来的悲悯？

她为什么关心那些与她毫不相干的人？

除非……

她真的经历过苦难。

郭开想起那日大殿。

太子当众撕碎她的衣裙，群臣帘外观礼。

那是怎样的羞辱？

怎样的绝望？

也许就是从那天起，她开始思考！

思考自己的命运，思考赵国的命运，思考这乱世中所有人的命运。

然后她读史，从史书中寻找答案。

她读楚国史，看到的是子弑父、弟杀兄、国都三迁。

她读赵国史，看到的是长平之败、邯郸之围、君臣猜忌、将相倾轧。

她读天下史，看到的是战火连年、百姓流离、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所以她绝望了。

所以她选择死。

但她的死，不是懦弱的逃避，而是……

有尊严的告别。

用她的话说就是。

“吾以己身，为天下六国亡灵服丧。”

郭开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袖中的玉佩。

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一枚很普通的青玉，不值什么钱，但他一直带在身边。

母亲死得早，他几乎不记得她的样子。只记得她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

所以他活着，拼命活着，不择手段地活着。

他从未想过“为什么活着”，只是本能地要活，要活得好，活得风光。

可公主告诉他：

活着，不只是为自己活。

还可以为别人活。

公主终于说完了。

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靠在榻上，胸口起伏，呼吸急促。

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

郭开等她平复下来，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这话很轻，却像一把刀子，猝不及防地扎进公主心口。

公主猛地转头，瞪着他，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然后是暴怒，是羞愤！

还有被戳穿伪装后的狼狈……

郭开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残忍的快意。

看，你骂了这么久楚国，骂了这么多楚王，骂了这么多楚国的龌龊事。

可你忘了，你身上流着一半楚国的血。

你的母亲，熊淇，是楚考烈王的亲妹妹，也是真正的楚国公主、楚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