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开好整以暇地等着。
等她的反击,等她的辩解,等她的……崩溃。
但公主没有崩溃。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清晰:

“所以呢?”
郭开挑眉。

“所以,我身上流着楚国的血,我就不能骂楚国了?”
眼前公主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我母亲是楚国公主,我就该对楚国歌功颂德?就该对楚国的龌龊视而不见?就该对楚国的荒唐拍手叫好?”
她撑着身子坐直,锦被滑落,露出单薄的肩。那肩膀在颤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我告诉你。”
她指着郭开,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母亲是楚国公主,但她嫁到赵国,就是赵国人!她生我养我,教我读书识字,教我明辨是非!”

“而且,她教我的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不是‘楚人至上,赵国次之’!”
郭开怔住了。
他没想到公主会这样回应。
他以为她会羞愧,会难堪,会语无伦次。
可她没有。
她用最直接、最激烈的语言,捍卫了自己的立场。

“我骂楚国,是因为楚国该骂!”
公主的声音越来越高。

“子弑父,该不该骂?弟杀兄,该不该骂?强纳儿媳,逼走太子,冤杀忠臣,该不该骂?三次迁都,江河日下,国君无能,臣子昏聩,该不该骂?!”
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但眼神亮得吓人:

“我身上流着楚国的血,所以我更该骂!因为那是我的母国,是我的根!根烂了,树能不倒吗?我不骂,难道等着它烂到芯子里,等着它轰然倒塌,等着列国耻笑‘看,这就是楚国,八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吗?!”
郭开沉默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公主。
她不是无知,不是冲动,不是被愤怒冲昏头脑。
她是真的在思考,在痛心,在……爱。
爱她的母国,所以恨铁不成钢。
爱这天下,所以悲悯苍生。
爱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忠臣良将,所以为赵括正名,为伍子胥叫好。
这种爱,太沉重,太纯粹,太……不合时宜。
在这乱世,爱是最没用的东西。
可这个公主,偏偏要把这没用的东西,当成武器,当成旗帜,当成……殉葬品。

“我告诉你!”
公主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疲惫的决绝。

“我身上流着楚国的血,但我更是赵国的公主。赵国生我养我,赵国是我的国,是我的家。楚国如何,与我无关!不,有关。”

“楚国若强,赵国危矣;楚国若弱,赵国亦危矣。”

“但这不影响我骂它,不影响我恨它,不影响我……瞧不起它。”
她看着郭开,眼神像冰,又像火。

“所以,收起你那套‘血统论’。我骂楚国,是因为它该骂。你若不服,你大可以拔剑杀了我!

“反正你们楚人,最擅长的不就是杀人吗?杀父,杀兄,杀弟,杀侄,现在再多杀一个赵国公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