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乱,国家兴亡,非一人之过,非一人可挡。”
这话像是在为谁开脱。为赵王?为太子?还是为她自己?
“战火纷飞不见经年,黎明百姓苦不堪言。然,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
最后这句话让郭开震动最大。他自幼家贫,父亲早逝,继母不慈,父亲是个小吏,还英年早逝,家有祖母,父亲挣的俸禄勉强糊口,父亲死后,更是尝尽人情冷暖。。
他见过饥荒,见过战乱,见过百姓易子而食。
所以他拼命往上爬,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是为了不再过那种苦日子。
百姓苦不苦,他其实不太关心。他关心的只有自己。
可这个公主,这个锦衣玉食的公主,竟然说出了“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这样的话。
她是真这么想,还是,只是表演?
“长平之战,邯郸之战。赵国几乎家家户户举白丧。”
她在唤起谁的共情。
长平之战过去十六年,邯郸之战过去十四年,但伤痛还在。朝中大臣或许忘了,但百姓没忘。
她这句话,说给谁听?给神明?还是给……
可能在这观中的某个有心人?
比如他,郭开。
“赵国之祸,非百姓之过,非秦国狼子野心之过,非白起坑杀降兵之过,非赵括纸上谈兵之过。”
一连四个“非……之过”,她在为所有人开脱。百姓无罪,秦国无罪,白起无罪,赵括无罪。
那谁有罪?
“赵括是赵国大英雄,临危受命,四十天周旋。白起于赵国是人屠杀神,于秦国就是利剑,大才大器。”
她居然在为赵括正名。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能的?
这在赵国是禁忌。长平之战后,赵括成了罪人,成了“纸上谈兵”的代名词。可她说赵括是英雄,说白起是大才。
她在打破禁忌。她在挑战朝野共识。
为什么?为了标新立异?
还是……为了吸引注意?
郭开倾向于后者。因为接下来,她开始批判王室了。
“赵国之过,是赵国王室之过。赵王软弱不堪,腐朽腐败。左思右想猜忌心重。是储君不配为人兄,强奸亲妹,迫其出嫁,换三年苟活。”
大胆!
简直太大胆了。
放肆!!!!
实在放肆!这简直在赵国属于妖言惑众,该被拖出去斩了。 即使确实他哥哥太子嘉做了那些事情。
但是这是不能说的。
她居然敢直斥自己的父王赵王软弱腐败,直斥太子不配为人兄。
这样的话,朝中没人敢说,连他郭开都不敢!
至少明面上不敢。
可她说出来了。在道观,在神明面前,在可能有人偷听的地方。
她在找死吗?还是……她在赌?
赌有人会把这些话传出去,赌这些话会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不可能,这些话传到任何人耳朵里,她都得死一万遍。
“赵国纵有疾风起,呜呼哀哉,何用?有信平君廉颇,武安君李牧,相国郭开……”
她提到他了。后面的话,郭开便没有仔细听了。
郭开放下茶杯,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她为什么要提到他?把他和廉颇、李牧并列?廉颇是赵国老将,战功赫赫;李牧是当世名将,北拒匈奴。他郭开是什么?贪权好财的奸相,朝野唾骂的佞臣。
她在捧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