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开的手指在窗棂上顿了顿。这话……不像个十七岁公主能说出来的。倒像是朝堂上那些老臣的感慨。

“战火纷飞不见经年,黎明百姓苦不堪言。然,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郭开默念着这句话,心中微震。
这话说得!
简直太透彻了。透彻得不像出自一个养在深宫的公主之口。
然后,那公主开始脱衣服。
郭开一怔。
她解开腰带,脱下那件黑色的储君常服!
不,不是脱,是撕。用力一扯,衣襟撕裂,露出里面素白色的麻布里衣。
粗麻。是披麻戴孝的麻。
郭开的瞳孔微微收缩。
公主把那件黑衣挂在假山石上,像挂一面招魂幡。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根长长的白色粗麻布条——也是孝布。
她把布条举起来,绑在额头。不是随意一系,而是像戴抹额那样,把一部分头发撩起,让布条从中间穿过,再放下头发,在后脑勺打了一个死结。
打得很紧,勒进皮肉里。
郭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前的抹额——白色锦缎,绣着云纹,正中嵌墨玉。而公主那条,是粗糙的麻布,没有任何装饰。
她在服丧。
为谁服丧?
公主绑好麻布,继续说话。声音比刚才更沉,更缓,像在宣读祭文:

“长平之战,邯郸之战。赵国几乎家家户户举白丧。”
长平,邯郸。这两个词像两根针,扎进郭开心底。他是赵国人,他记得那些日子——邯郸城里家家挂白,户户哭丧。他的相国府里,也有仆役的亲人死在长平,死在邯郸城下。

“赵国之祸,非百姓之过。”
公主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

“非秦国狼子野心之过。”
郭开挑眉。不怪秦国?这倒是新鲜。赵国上下,谁不骂秦国虎狼?谁不骂白起人屠?

“非白起坑杀降兵之过。”
不怪白起?郭开几乎要笑出声。四十万赵军被坑杀,不怪白起怪谁?

“非赵括纸上谈兵之过。”
等等。郭开屏住呼吸。她说什么?不怪赵括?
朝野上下,谁不骂赵括纸上谈兵、葬送四十万大军?连赵王自己都后悔用了赵括,赵括的家人至今不敢出门,怕被百姓扔石头。
可公主说:

“赵括是赵国大英雄,临危受命,四十天周旋。”
英雄?郭开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起于赵国是人屠杀神,于秦国就是利剑,大才大器。”
承认敌国将领是大才?这公主……

“赵国之过,是赵国王室之过。”
来了。郭开深吸一口气。这才是重点。

“赵王软弱不堪,腐朽腐败。左思右想,猜忌心重。”
公主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是储君不配为人兄,强奸亲妹,迫其出嫁,换三年苟活。”
郭开的手握紧了窗棂。她竟敢这样评价赵王和太子?评价她的父兄?

“赵国纵有疾风起,呜呼哀哉,何用?”
意思是纵有良将,何用?
纵有贤臣,何用?
郭开他听懂了。
她在说,赵国上层已烂,下边再努力也是徒劳。

“有信平君廉颇,武安君李牧,相国郭开……”

公主文言文课文一看就背的很用力!都是我背的血泪史啊,你们谁没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