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我转过身,目光投向池塘边那座小小的假山。
假山不高,但堆叠得颇为陡峭。我提起裙摆,手脚并用,开始向上攀爬。动作小心,避免被粗糙的石棱刮伤皮肤或勾破衣物。阳光晒得石头有些发烫。
爬到假山山顶——其实也就一丈多高。我站在那块相对平坦的石顶上。
太阳正在当空,光线变成了浓郁的白光,当真是青天白日,阳光地铺满整个道观。从这里,视野开阔,殿宇层叠,古树苍然。
我看不到,但是我知道,东侧那一排禅房,其中某一扇窗户后面,肯定静静站着一个人。
或者他就在西侧的凉台后,总之,他一定在某个角落里!
可能那白衣如雪,额间束着浅色抹额,额前两缕长发自然垂落。窗扉半开,正午的热气似乎还未散尽,并无晚风,站在那里,如同一幅静默的工笔画。
可惜他是郭开!
他肯定一直在看,看了整整一天,从清晨我到来到此刻。
我不知道郭开在那里,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暗中观察。
我披散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只有几缕鬓发因方才的动作微微凌乱,贴在汗湿的颊边。
黑衣在光中勾勒出单薄的身形,脸上洗净铅华,素净苍白,却因霞光染上浅浅的绯色,耳垂那一点小小的伤痕,在这样一张脸上,竟意外地引人注目,平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破碎感。
郭开可能站在某个窗后,可能隔着一段距离,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可能冷静而专注,穿过庭院,落在我身上。
……——以下郭开视角——……
郭开站在清虚观东厢房的窗后,透过半开的窗棂,望着山门外那个坐在石阶上的身影。
他今日本是来为母亲做祭日法事的。
母亲去世快三十年了,他发迹之后,每年此时都会来清虚观,捐一笔香油钱,请玄真道长做一场法事。
这习惯从他十五岁入朝那年起,从未间断。
倒不是他多孝顺。
父亲生前只是个邯郸小吏,后来病死了,母亲更是印象早已模糊。
母亲在生下自己一年后,早早去世,父亲又娶了续妻做续弦,郭开他的童年其实并不快乐!
但这样做,能让朝中那些老臣觉得他“重情”,能让赵王觉得他“念旧”。
有些名声,花点银子就能买到,很划算。
法事刚做完,玄真道长在禅房与他论道,有小道士来报,说道观里有个奇怪的人。
郭开本不在意。清虚观香火旺,奇怪的人多了去了。
疯癫的乞丐,痴傻的妇人,求神问卜的商贾,他见得多了。
但小道士补了一句!

“那人就是早上那个一直坐在山门外台阶上的人,一直不动弹。”
郭开这才放下茶盏。
山门外台阶上的那个怪人,今天他看见了穿的储君常服,所以他今天上山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准确的来说应该是看到了他的衣服。
但看了半天发现那个人不是太子,反而像是女子,他说了一句话,人家没有回,他就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走了而已。
储君常服!
黑色,暗金螭纹,银线滚边!
那身衣服整个赵国只有一个人能穿。
赵嘉此刻应该在宫中。
而且,赵嘉不可能、也不会那样坐在道观门口梳头发。
那样有损储君威严!更有损王室身份!
太子若来清虚观,必会提前知会,不会这般悄无声息地坐在山门外。
所以郭开选择静观其变。
此刻小道士的提话让他又想去观察一番。
虽然他已经猜到了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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