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着个面嫩的小道士,他见我这般形容,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却还是上前一步,合掌拦住了去路。

“这位……女施主,请先至这边请香。”
我愣住,一时没明白。
请香?
哦对,上香要给香火钱。
可我哪有钱?
头上的簪子早被我丢在山门外了——刚才梳头时,我故意把那根寻常的木簪拔下,随手扔在了台阶角落。
我下意识抬手,拢了拢散落的发丝,指尖触到右边耳垂。
那里还挂着那只耳坠。
赤金点翠的托,嵌着一颗浑圆的水滴形珍珠,在正午的阳光下流转着夺目的光泽。是母亲留下的旧物。
我抬手,指尖触到那一点冰凉,随即轻轻握住,没有犹豫,向下一拽!
细线崩断的轻微声响。
耳垂传来一丝尖锐的刺痛,随即是温热的濡湿感。一点血珠沁了出来,沿着颈项的曲线缓缓滑下。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将那只依然璀璨、只是钩子上沾了点新鲜血渍的耳坠,随手递给了面前的小道士。
小道士显然有些无措,看着那价值不菲又带着血迹的耳坠,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脸微微涨红。
我没说话,也无需说话。只沉默地侧身,从他身旁那个半旧的竹筐里,抽出三支纤细的线香。
然后走到殿前第一个燃着的油灯前,微微俯身,就着那跳跃的豆大火苗,将三炷香的香头凑近。
香被点燃,明灭的红点闪烁了几下,旋即,三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笔直地融入灼热的空气中。
我握着香,转身,面向东方。
没有跪。
就那样站着,背脊挺直,然后,弯下腰,将举过头顶的香,郑重地向前倾出。
及腰的长发随着俯身的动作,如光滑的缎子般向前流淌,发梢轻触地面。一拜。
起身,转向东北方,再次躬身。长发如水泻落。再拜。
正北,拜。西北,拜。正西,拜。西南,拜。正南,拜。东南,拜。
最后,又转回起始的东方,深深一拜。
八个方向,拜得很慢,很稳。每一次弯腰,姿态都保持着一份克制的优雅,额际并未真正触地。香举过头顶,长发一次次如帷幕垂下。
拜完,我握着已燃了一小截的香,走到大殿前最大的那个青铜香炉前。
香炉半人来高,里面积着厚厚的香灰。我将手中的三炷香,并在一起,稳稳地、深深地插进那灰白色的香灰里。
然后,后退半步,对着这沉默的香炉,躬身行了一个深揖。额头在即将触及炉沿时停住,姿态恭谨,却并未碰实。
随即,我转身,提着衣摆,朝着山门外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走到高高的山门牌坊下,我停下,仰头看了一眼匾额,然后同样躬身,对着山门郑重一揖。
耳垂上的血珠已经凝固成一点小小的暗红,额发丝毫无损。我直起身,目光沉静,朝着最近的一处偏殿走去。
从这偏殿开始,我一路行揖礼过去。
每一个有神像的殿宇,无论大小,无论供奉的是谁,我都走进去,在神像前站定,双手虚握,躬身长揖。腰弯到恰好的程度,既显虔诚,又不失体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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