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开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阳光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回头,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清晰如冰:

“帮臣,看清太子的棋路。”
我心头一震。
果然,郭开的目标是赵嘉。

“为什么?”
我问。

“因为臣想知道。”
郭开的声音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冰冷刺骨。

“太子殿下那日大殿之举,是真的为了保公主,还是……另有所图。”
他关上门,禅房里重归昏暗。

“公主好好想想。”
他说。

“想好了,来相国府找臣。臣随时恭候。”
以上大概就是我正常去找她的第一种交流和方式了,这还是好的发展……
假设二:
郭开他直接对我充耳不闻,甚至防范我,就像刚才一样,根本不搭理我,远离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我的假设一根本成立不了。
直接得全盘推翻刚才的设想!
郭开那么聪明,应该不想和我这样打明牌吧!
我继续梳头。
一下,一下,羊脂玉梳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刚才那一眼的惊艳和心底的盘算,都被我死死按回去。
不对,不能这样。
??我直接满头问号!
我他妈是来自杀的!?
至少在我昨晚想到的,是吸引郭开的目光,就是这样的方法。
刚才那番话,什么“帮公主重回棋盘”,什么“看清太子的棋路”,全是我的设想。
而且他不可能这样说,不然从刚才看见我,他就会热情的走过来了。
我得让他相信前者。
我真的不是抱有目的的接近他,而是来自杀的!
于是我继续梳,梳得极慢,极认真,仿佛这三千青丝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
山风拂过,满头发丝随风轻扬。
现在观众已经入座,戏台也已搭好,如果他郭开今天在清虚观让我死在了这里,到时候父王追究,他绝对难逃其咎。
所以我自杀,他不会让我死!
这样才能逼得他看我。
逼的他不得不管我!
…………
香客渐渐多了些。有挎着篮子的农妇经过,偷偷瞥我一眼,又匆匆低头走开。
她们大抵觉得我是个怪人。
穿着华贵却披头散发,赤着双脚,只着一身松垮黑衣,坐在道观冰凉的青石台阶上,慢条斯理地梳头。
我手里握着那柄羊脂白玉梳。梳齿划过长发,一下,又一下。
及腰的青丝如泼墨的瀑布,带着些许昨夜的草屑与尘土,有些地方打了结,我便极耐心地、缓慢地梳通。
阳光渐渐灼热起来,正午的日头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晒得人皮肤发烫,也给乌黑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晃眼的光晕。
是的,那些假设!
比如我刚才心里想的,我绝对不能想假设里那样,我他娘的今天就是来自杀的。
至于打成共识,达成合作,滚你妈的!郭开是不可能和我合作的!
他就是去和娼后合作,也不可能和我合作!
这念头只是一闪,像冰凉的刀锋划过心底。我没有停顿,继续梳着。
梳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
汗水微微濡湿了鬓角。
我收起玉梳,那温润的触感还留在指尖。将它塞回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然后起身!
披散的长发垂落腰际,随着动作如流云般拂动。
踩在粗砺却已被阳光晒得温热的青石上。一身黑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我径直往山门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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