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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城墙下的葬礼

华夏重光

日军的偷袭计划被大水冲毁之后,恼羞成怒的日军指挥官终于下达了总攻的命令。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几十门山炮同时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往宛平城的城墙上砸,整个宛平城都在剧烈震颤,老百姓家里的窗户纸被震得哗哗作响,连井里的水都晃得洒了出来。

林晓峰一整夜都没睡,他带着士兵们在城墙上加固工事,把沙袋一层一层地往城垛后面堆,把所有的手榴弹都摆在随手就能拿到的位置。他知道,这一次的总攻,日军投入了整整一个联队的兵力,三千多个人,还有十几辆坦克,宛平城的城墙最多能撑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之后,城墙就会被炸开,日军的步兵会像潮水一样冲进来,到时候就是惨烈的巷战。

“所有人都听好了!”陈默站在城墙上,对着所有的士兵大喊,声音压过了远处的炮声,“我们身后就是宛平城的老百姓,我们退一步,日本人就会屠城,就算战到最后一个人,我们也绝对不能退!”

所有的士兵都举起手里的步枪,大声喊着“死守宛平”,声音震得城墙上的碎石都往下掉。林晓峰站在西侧的城墙上,手里拿着一挺轻机枪,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日军的阵地,他记得史料里记载,日军的第一波冲锋,会用坦克当先锋,直接冲击西城门,那里的城墙最薄,是整个防线最脆弱的地方。

第一波冲锋很快就开始了,十几辆坦克开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日本兵,他们端着刺刀,嘴里喊着口号,往城墙的方向冲过来。林晓峰立刻下令,把所有的迫击炮都集中起来,瞄准最前面的几辆坦克的履带打,炮弹一发接一发地飞出去,三辆坦克瞬间被炸断了履带,停在了半路上,剩下的坦克没有停下,继续往城门冲,坦克炮的炮弹一发接一发地砸在西城门上,厚重的榆木门很快就被炸得稀烂。

“集束手榴弹准备!”林晓峰大喊一声,十几个抱着集束手榴弹的敢死队员从城墙的排水洞冲出去,借着硝烟的掩护,冲到坦克的旁边,把集束手榴弹塞进坦克的底盘下面,“轰隆轰隆”几声巨响,剩下的坦克一辆接一辆地被炸成了废铁,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步兵失去了坦克的掩护,瞬间暴露在城墙上的火力之下,城墙上的机枪同时开火,像割麦子一样扫倒了一片又一片的日本兵。

第一波冲锋打退了,可守城的士兵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二十多个士兵永远倒在了城墙上,他们的尸体被炮弹炸得血肉模糊,连军装都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林晓峰蹲在地上,把他们的尸体一个个整理好,用白布盖起来,他的手在抖,昨天晚上还跟他一起加固工事的小张,现在脑袋被弹片炸掉了一半,他口袋里还装着刚写好的家书,说等打完仗,就回去跟家里的媳妇成亲。

第二波冲锋很快就开始了,这一次日军改变了战术,他们用大炮对着城墙的东南角持续轰炸,西城墙的东南角是整个城墙最薄弱的位置,那里的地基是明朝建城的时候用碎石头垫的,之前就被炮弹炸出过不少裂缝。十几门山炮对着同一个位置轰了不到二十分钟,“轰隆”一声巨响,半面城墙直接塌了下去,十几米宽的缺口露了出来,日军的步兵像疯了一样往缺口冲,他们知道,只要从这里冲进去,宛平城就破了。

“给我打!绝对不能让他们冲进来!”陈默端着大刀,站在缺口的旁边,手里的步枪不停地往冲过来的日本兵射击,一个又一个日本兵倒在缺口前面的血泊里,可后面的人踩着前面同伴的尸体,还是源源不断地往里面冲。一个日本兵已经冲到了缺口里面,举着刺刀朝着陈默的后背刺过去,旁边的王虎看见了,直接扑过去,用自己的胳膊挡住了刺刀,锋利的刺刀直接刺穿了他的小臂,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滴,王虎咬着牙,另一只手抽出大刀,直接把那个日本兵的脑袋砍了下来。

战斗从凌晨打到了中午,缺口前面的尸体堆得比城墙还高,日军的冲锋还是没有停下来。林晓峰的胳膊上中了一枪,鲜血把他的袖子整个染红了,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手里的轻机枪不停地扫射,弹壳掉在地上,堆了厚厚的一层。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到最后,城墙上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到三十个了,子弹也快打光了,每个人的枪里只剩下最后几发子弹。

就在这个时候,城墙下面突然传来了老百姓的呐喊声,宛平城的老百姓们拿着锄头、镰刀、菜刀,从家里冲了出来,他们跑到缺口的旁边,把手里的石头、砖头往冲过来的日本兵头上砸,刚才救下来的丫丫,也跟着她奶奶,把家里煮好的热粥往城墙上送,粥碗被流弹打碎了,滚烫的热粥洒在她的手上,烫出了好几个水泡,她却连哭都没哭一声,转身又跑回家里去端新的粥。

“我们跟日本人拼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手里拿着一把砍柴刀,冲到缺口前面,一刀砍倒了一个日本兵,可下一秒,他就被旁边的日本兵用刺刀刺穿了胸口,倒在了地上。林晓峰看着冲上来的老百姓,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之前一直以为,打仗只是当兵的事,可现在他才明白,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了守住自己的家拼命。

他们靠着最后一点弹药,和老百姓一起,硬生生把日军的第二波冲锋打退了。日军暂时撤到了两公里外的阵地,城墙上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平静。硝烟慢慢散去,阳光透过烟雾洒下来,照在满地的尸体和鲜血上,整个宛平城的空气里,都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林晓峰清点了一下人数,29军的士兵加上主动参战的老百姓,一共牺牲了一百二十七个人。这些人里,有十六岁的新兵,有六十多岁的老大爷,还有刚满二十岁的新婚士兵,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城墙下面,有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大刀,有的怀里还抱着没扔出去的手榴弹。

“不能把兄弟们扔在这儿,我们得给他们办个葬礼。”林晓峰的声音沙哑,他对着身边剩下的士兵和老百姓说,“他们是为了守住宛平城死的,不能让他们暴尸荒野,我们要风风光光地把他们葬在永定河边上,让他们能看着这条河,看着他们用命守住的城。”

所有人都同意了,大家一起动手,在永定河边上找了一块向阳的空地,挖了一百二十七个坟坑。没有棺材,老百姓们就把家里的门板拆下来,铺在坟坑的底部,没有寿衣,大家就把家里干净的粗布衣服拿出来,给牺牲的人换上。林晓峰把之前那本名册拿出来,把这一百二十七个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工工整整地写在一块厚厚的青石板上,这块青石板是从城墙塌下来的缺口里找出来的,足足有半人高,他要把这块石板立在坟地的前面,让后人永远能看到这些名字。

葬礼开始的时候,没有唢呐,没有鞭炮,只有永定河哗哗的水流声。所有活着的人,都站在坟地前面,对着坟坑深深地鞠了三个躬。陈默把自己身上的军装脱下来,盖在最前面那个牺牲的老大爷的身上,他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滴在脚下的泥土里。林晓峰从口袋里摸出之前从现代带过来的打火机,点燃了一叠黄纸,黄纸的灰烬顺着风飘起来,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飞到永定河的水面上,随着水流漂向远方。

“兄弟们,你们放心地走。”林晓峰站在青石板前面,声音不大,却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绝对不会让日本人踏进宛平城一步,等仗打完了,我们会给你们立一座碑,让世世代代的人都记得,你们曾经为了这座城,拼尽了最后一口气。你们的家人,就是我们的家人,我们会替你们照顾好他们,绝对不会让他们受一点委屈。”

没有人说话,只有低低的啜泣声在风里飘。丫丫手里拿着一束从路边摘来的野花,一个坟坑一个坟坑地放过去,小小的身影在一百二十七个坟包之间来回走,把每一朵花都放在坟头的泥土上。她的小手被路边的荆棘划破了,流出了鲜血,可她却一点都不在意,她记得,这些叔叔伯伯刚才还在城墙上,给她递过糖吃。

葬礼结束之后,林晓峰把那块刻满了名字的青石板,立在了坟地的最前面。他用袖子擦了擦石板上的泥土,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突然想起自己在卢沟桥纪念馆里看到的那面英烈墙,上面刻着几千个名字,他之前只是匆匆扫过,可现在,他亲手写下的这一百二十七个名字,每一个都有脸,有声音,有没来得及说完的故事,他们不是冰冷的数字,是活生生的人,是为了这片土地付出了生命的英雄。

那天晚上,林晓峰和几个士兵守在坟地旁边,点起了一堆篝火。远处日军的阵地上,时不时传来几声冷枪,可他们一点都不害怕。林晓峰望着坟地前面的青石板,望着远处宛平城的方向,他知道,这些牺牲的人,永远都不会走,他们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永定河,守着他们用命换来的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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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