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总攻暂停了整整两天,宛平城的防线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林晓峰带着士兵们连夜修补城墙的缺口,老百姓们也主动过来帮忙,他们搬来家里的石头,和着糯米汁往缺口上砌,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就把十几米宽的城墙缺口重新补好了,比之前的城墙还要坚固。
可林晓峰心里的弦一直绷得紧紧的,他总觉得日军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他翻遍了自己脑子里所有关于卢沟桥事变的史料,突然想起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细节:当年日军在总攻暂停的第三天,趁着一个下大雨的夜晚,派出了一支三十多人的精锐特工队,偷偷摸进宛平城,想暗杀29军的前线指挥官,同时在城里放火制造混乱,里应外合攻破宛平城。史料里记载,那支特工队几乎得手,最后是一个巡逻的老兵偶然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全城的警报,才没有让日军的阴谋得逞。
“今天晚上要下大雨。”林晓峰抬头望了望天,乌云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风里带着浓浓的水汽,“日军肯定会趁着雨夜搞偷袭,所有人都把眼睛擦亮,城墙上的岗哨增加三倍,每一条巷子都安排巡逻队,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陌生人。”
他的话刚说完,天上就开始掉雨点,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雨水像从天上倒下来一样,把整个宛平城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雨幕里,能见度不到五米,连几步之外的人都看不清。林晓峰披着雨衣,带着王虎在城里的巷子里巡逻,雨水顺着雨衣的缝隙流进他的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手枪上,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
半夜十二点多的时候,他们巡逻到南城的一条偏僻巷子里,突然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鬼鬼祟祟地从一户老百姓家的后院翻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着什么东西。那个人看见他们,转身就跑,林晓峰和王虎立刻追了上去,追了不到一百米,就把他按在了地上。掀开他的雨衣一看,里面穿着的是日军的黄色军装,怀里揣着的全是汽油和火柴,正是来城里放火的特工。
“说!你们来了多少人?藏在哪里?”王虎用大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厉声喝问。那个日本特工却紧闭着嘴,一句话都不说,突然从牙缝里挤出一颗毒药,想咬下去自杀,林晓峰眼疾手快,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把他的下巴直接打脱臼了,毒药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巷口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十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日军特工,手里端着消音手枪,朝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林晓峰立刻拽着王虎,把俘虏拖进旁边的一个院子里,关上院门,用机枪对着外面扫射,几个冲在最前面的特工瞬间倒在了地上,可剩下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子弹很快就打光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陈默带着巡逻队赶了过来,前后夹击,把这十几个日军特工全部消灭了。可他们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西城的方向传来了火光,还有密集的枪声——还是有漏网的特工,摸到了西城的弹药库旁边,点起了大火。
“不好!弹药库里存着我们所有的炮弹和手榴弹,要是被火烧炸了,整个宛平城的弹药就全没了!”林晓峰心里一紧,带着人立刻往弹药库的方向跑。大雨还在下,可火势却越来越大,风把火苗吹得往弹药库的方向窜,仓库门口的几个守卫士兵已经倒在了血泊里,几个日军特工正拿着汽油,往仓库的大门上泼。
林晓峰端着剩下的最后一挺轻机枪,冲过去把那几个特工全部扫倒,可大火已经烧到了仓库的门口,再晚几分钟,里面的弹药就会全部爆炸。他带着士兵们拼命往仓库上面泼水,可雨水根本压不住越来越旺的火苗,眼看着仓库里的炸药包就要被引燃了,一个身影突然冲了过来,把身上的雨衣脱下来,往火苗上扑,用自己的身体压灭了最旺的那团火。
是那个之前被他们救下来的老大爷的儿子,他叫大强,是宛平城的铁匠,平时在巷子里开铁匠铺,给老百姓打菜刀和锄头。他的胳膊被大火烧伤了,皮肤都被烧得卷了起来,可他却咬着牙,用手把剩下的火苗全部按灭,直到最后一点火星彻底消失,他才倒在地上,疼得浑身直抽搐。
弹药库保住了,可大强的整条胳膊都被烧废了。林晓峰蹲在他身边,给他包扎伤口,大强却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就算我这条胳膊没了,我还有另一只手,还能打菜刀,还能杀日本人,只要弹药库没炸,我们就能守住宛平城。”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浑身是水的传令兵,骑着马从城外的泥泞路上冲了进来,他的身上中了两枪,几乎是从马上摔下来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密信,交到陈默的手里,刚说了一句“师部的紧急命令”,就头一歪,牺牲了。
陈默拆开密信,借着马灯的光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原来日军的大部队已经绕到了宛平城的侧后方,准备天亮之后前后夹击,把宛平城团团围住,切断29军和外界的所有联系。师部命令他们,必须在天亮之前,派出一支精锐小队,绕到日军的炮兵阵地后面,把日军的十二门重炮全部炸掉,不然等天亮总攻的时候,这些重炮能在半个小时之内把整个宛平城炸成平地。
“这个任务九死一生。”陈默把密信递给林晓峰,声音沉重,“日军的炮兵阵地防守得特别严,周围有整整一个小队的兵力把守,我们派出去的人,大概率是有去无回。”
“我去。”林晓峰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开口,“我熟悉那边的地形,之前去永定河上游炸堤坝的时候,路过过日军炮兵阵地的附近,我知道有一条小路,能从后山的悬崖绕到炮兵阵地的后面,那里没有岗哨,能偷偷摸进去。”
王虎立刻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我从小就在这一带的山里长大,闭着眼睛都能走回来!”
最后他们选了十二个身手最好的士兵,组成了敢死小队。出发前,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衣服里面缝上了写着名字和籍贯的布条,他们都知道,这一次大概率是回不来了。大强用自己没受伤的那只手,连夜给他们打了十二把锋利的短刀,每一把刀的刀柄上,都刻了一个“宛”字。
雨还在下,林晓峰带着小队,消失在茫茫的雨幕里。他们踩着泥泞的山路,往日军炮兵阵地的方向走,雨水把他们的眼睛打得睁不开,山路特别滑,好几次有人差点摔下悬崖,都被身边的同伴拽住了。走了整整三个小时,他们终于绕到了日军炮兵阵地的后面,这里果然像林晓峰记忆里的一样,是一个几十米高的悬崖,下面的日军岗哨根本想不到,会有人从这么陡的悬崖上爬下来。
他们用提前准备好的绳索,一个接一个地顺着悬崖往下滑,落地的时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日军的炮兵阵地上,几个哨兵正躲在雨里打盹,根本没发现有人摸了进来。林晓峰给大家使了个眼色,十二个人像猎豹一样扑上去,手起刀落,十几个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雨地里。
他们把所有的炸药包都绑在了十二门重炮的炮管上,接上引线,就在准备点燃引线的瞬间,巡逻的日军小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密集的子弹朝着他们扫了过来。两个士兵当场中弹倒下,剩下的人一边还击,一边点燃引线,林晓峰看着引线滋滋地燃烧,拽着身边的人往后面的土沟里跳。
“轰隆!轰隆!”一连串的震天动地的巨响,十二门日军的重炮全部被炸成了碎片,巨大的气浪把周围的帐篷都掀上了天,日军的炮兵阵地变成了一片火海。林晓峰他们趁着混乱,往后面的山里跑,日军的追兵在后面紧追不舍,又有三个士兵中弹倒下,临死前他们拉响了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和追上来的日本兵同归于尽。
最后,林晓峰、王虎和剩下的五个士兵,带着满身的伤痕,在天亮之前赶回了宛平城。他们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日军炮兵阵地方向的火光,所有人都浑身是泥,脸上却带着笑容。他们完成了任务,日军的重炮全没了,天亮之后的总攻,宛平城的压力会小很多。
雨停了,东边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来了。林晓峰靠在城墙上,看着身边活着的兄弟,又想起了牺牲的那五个敢死队成员,他们永远留在了后面的山里,再也回不来了。他摸了摸口袋里大强给的那把刻着“宛”字的短刀,心里暗暗发誓,他们的血不会白流,宛平城绝对不会破。
---------------------------------------------------
致敬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