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便衣队被全歼之后,整整三天都没有发起大规模的进攻,只是时不时往宛平城墙上打几发冷炮,像是在试探守城士兵的底线。林晓峰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日军肯定在集结更多的兵力,准备发动总攻,史料里记载的宛平城总攻,就在这几天之内。
这天下午,林晓峰带着王虎和两个士兵,沿着永定河的河堤往上游走,想看看日军有没有偷偷在河面上搭建浮桥,准备从侧面绕到宛平城的背后偷袭。七月的永定河,河水涨得很高,浑浊的黄色水流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哗哗地往下游流,浪头拍在河堤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连脚下的泥土都被泡得发软。
他们走了大概两三里地,在一片芦苇荡的后面,果然发现了日军的秘密营地。几十个日本兵正在往船上搬弹药,十几艘橡皮艇藏在芦苇荡里,只要等天黑,他们就能顺着水流漂到宛平城的背后,从防守最薄弱的北门冲进来,到时候整个宛平城的防线就会瞬间崩溃。
“我的天,他们居然真的想从背后偷袭!”王虎压低声音,攥紧了手里的大刀,“我们现在回去叫人,肯定来不及,他们最多两个小时就能准备好,等天黑就会动手。”
林晓峰蹲在芦苇荡后面,盯着日军营地旁边的炸药库,那是一个用帆布盖起来的大帐篷,里面堆满了炸药和炮弹,只要能把这个炸药库炸掉,所有的橡皮艇和弹药都会被炸成碎片,日军的偷袭计划就会彻底破产。可问题是,日军的营地周围足足有一个小队的兵力把守,他们现在只有四个人,硬冲过去等于白白送死。
林晓峰的目光落在了身边的永定河上,他想起小时候在河边长大,爷爷跟他说过,永定河上游有很多暗涌,只要把上游的堤坝炸开一个小口子,暴涨的河水就会顺着缺口冲下来,下游的这片芦苇荡瞬间就会被淹没,日军的营地正好在地势最低的洼地里,大水一冲,他们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我们去上游的堤坝那里,把堤坝炸开一个口子。”林晓峰指着上游大概一里地的位置,“那里的堤坝是用土堆的,现在被水泡软了,只要放两包炸药,就能炸开一个缺口,大水冲下来,直接就能把日本人的营地冲没,比我们硬拼划算多了。”
他们四个人悄悄绕开日军的岗哨,往上游的堤坝跑。堤坝上的土已经被河水泡得松软,用手就能挖出一个大坑,林晓峰把身上带的两包TNT炸药埋进挖好的坑里,接上长长的引线,然后带着人往后面的高地上跑。引线烧到尽头的瞬间,“轰隆”一声巨响,堤坝被炸开了一个两米宽的缺口,浑浊的河水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顺着缺口疯狂地往下游冲,浪头足足有一人多高,带着轰隆隆的声响,朝着日军的营地扑过去。
正在营地里面搬弹药的日本兵根本没反应过来,大水瞬间就把整个洼地淹没了,橡皮艇被浪头直接掀翻,弹药箱顺着水流漂得满地都是,几十个日本兵在水里挣扎,被浪头卷走,连呼救声都被水流声盖过去了。不到十分钟,整个日军的秘密营地就被大水冲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太爽了!这一下日本人的偷袭计划彻底泡汤了!”王虎站在高地上,看着下面奔腾的河水,笑得直拍大腿。可就在这时,林晓峰突然听见下游传来一阵微弱的呼救声,他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小女孩,抱着一根从上游冲下来的木头,在水里漂,马上就要被浪头卷走了。
“不好!是老百姓家的孩子!”林晓峰想都没想,直接脱掉身上的军装,纵身跳进了冰冷的永定河里。河水的温度只有十几度,冰冷的水流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皮肤上,浪头一个接一个地往他头上拍,他好几次都差点被水流卷走,可他还是拼命地往小女孩的方向游,终于在浪头把小女孩卷走之前,一把抓住了她怀里的木头。
他抱着小女孩,拼命地往岸边游,水流太急了,好几次他们都差点被冲到河中心去。王虎他们在岸上拽着林晓峰扔过来的绳子,拼尽全力把他们往岸边拉,好不容易才把两个人拉上岸。小女孩已经被冻得浑身发紫,嘴唇乌青,连呼吸都快没了,林晓峰把她放在地上,用自己在急救课上学过的心肺复苏方法,一下一下地按她的胸口,按了足足五分钟,小女孩才“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水,哭了出来。
这个小女孩叫丫丫,家住在永定河边上的村子里,刚才日军的飞机往村子里扔炸弹,她和家人走散了,不小心掉进了河里,顺着水流漂了好几里地,要不是林晓峰刚好碰到她,她早就被河水冲走了。丫丫的奶奶找了过来,看见孙女平安无事,“噗通”一声就给林晓峰跪了下来,给他磕了好几个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说他是他们家的救命恩人。
林晓峰赶紧把老人家扶起来,刚想说话,就看见远处的河堤上,十几个日军的巡逻兵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端着枪往这边冲了过来。“快走!日本人来了!”林晓峰拽着丫丫和她奶奶,带着王虎他们往旁边的芦苇荡里跑,可日军的子弹已经扫了过来,一个士兵的胳膊被流弹击中,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他们躲进芦苇荡里,日军的巡逻兵在外面搜,眼看着就要搜到他们藏的地方了,林晓峰突然想起,芦苇荡的深处有一个他小时候在纪录片里看到过的隐蔽洞穴,是以前挖河泥的时候留下来的,洞口被芦苇盖着,根本找不到。他带着大家往洞穴的方向跑,终于在日军搜到这里之前,钻进了洞穴里。
洞穴很小,只能容下五个人,大家挤在里面,连大气都不敢喘。日军的巡逻兵在芦苇荡里搜了半个多小时,连个人影都没找到,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林晓峰透过芦苇的缝隙,看着他们走远,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坐在洞穴里,听着外面永定河哗哗的水流声,丫丫的奶奶跟他们说起了以前的日子。她说,二十多年前,永定河发大水,整个宛平城都被淹了,是当时的29军的士兵们,跳进水里堵堤坝,救了整个城里的老百姓。那时候她还年轻,看着那些士兵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腿都泡肿了,也没有一个人上岸休息。
“我那时候就知道,29军的兵,都是好人。”老人家抹着眼泪,“现在日本人打过来了,你们又来救我们,我们老百姓心里都记着你们的好,就算拼了命,也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林晓峰听着老人家的话,心里暖暖的。他想起自己在现代的时候,在纪念馆里看到过一张老照片,照片里的29军士兵,光着膀子跳进永定河里堵缺口,脸上全是坚定的神色。那时候他只觉得这是一段遥远的历史,可现在,他自己也站在了永定河的河堤上,也跳进过冰冷的河水里,救过老百姓的孩子,他终于和这段历史,真正地融为了一体。
等外面彻底没了动静,他们才从洞穴里钻出来,往宛平城的方向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永定河的水在他们身后奔腾,带着泥沙,滚滚地往东边流,像一条黄色的巨龙,守护着这片土地。林晓峰回头望了一眼被大水冲没的日军营地,又望了一眼怀里抱着的丫丫,突然觉得,永定河的水,流了几百年,见证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苦难和希望,现在它也在陪着他们,一起打走这些侵略者。
回到宛平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陈默站在城门口等他们,看见他们平安回来,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听说了林晓峰炸堤坝救老百姓孩子的事,拍着他的肩膀,半天说不出话来。林晓峰没有说什么,他走到城墙边上,望着远处永定河的方向,河水的哗哗声顺着风飘过来,像一首古老的歌谣,唱着这片土地上永远不会熄灭的希望。
那天晚上,林晓峰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几十年后,永定河的水变清了,河边种满了柳树,孩子们在河边跑着玩,再也没有炮弹,再也没有枪声,卢沟桥的石狮子身上的弹痕还在,可它们都好好地蹲在桥栏上,看着下面的孩子们笑。林晓峰在梦里笑出了声,他知道,他们现在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那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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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