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墙上的笨伙夫

天刚擦黑的时候，连里的开饭号就响了。一百二十多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挤在伙房门口的空地上，手里端着粗瓷大碗，蹲在地上吸溜着白菜萝卜汤，偶尔有人讲两句城外老百姓的趣事，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林晓峰蹲在伙房的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眼睛却一直往城墙上的方向瞟。他算着时间，距离日军到城楼下寻衅，还有不到三个小时。按照史料里的记载，现在城外的日军已经在悄悄调整炮兵阵地的位置，把几门山炮对准了宛平城的西城门，而城墙上的哨兵大多只注意着卢沟桥方向的动静，没人留意到西北角那处被雨水冲松的城砖，那是明天炮火打响后，第一个被日军炸开的缺口。

“想啥呢？粥都凉了。”陈默端着碗在他身边坐下，碗里的窝窝头咬了一半，缺口处还沾着点咸菜丝，“我看你劈了一下午柴，手都磨起泡了，要是累了就早点去伙房后面的柴房歇着，不用硬撑。”

林晓峰猛地回过神，看见自己的手心不知什么时候被斧头磨出了好几个透亮的水泡，钻心的疼。他没接陈默的话，反而指着远处的西城墙角，压低声音说：“连长，西北角那处城墙砖松了，上次下雨冲掉了半层砖，现在只用两块木板挡着，真要是有炮打过来，那儿最先塌，咱们得用沙袋把那儿堵上啊。”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那处我们上周就发现了，本来打算这两天抽时间补，可前几天城外日军演习太密，弟兄们都轮着守岗，没腾出人手。等过两天他们消停了，我们就拉着砖石上去修。”

“等不了两天了！”林晓峰急得把碗往门槛上一放，粥溅出来洒在他的裤腿上，“今天夜里就可能出事，现在不堵就来不及了！我刚才看伙房后面堆着二十多袋沙袋，反正我现在也没事，我先扛上去堵着！”

他不等陈默回话，转身就往伙房后面跑。二十多袋装满黄土的沙袋堆在柴房边上，每袋少说也有五六十斤，林晓峰以前在学校里连二十斤的快递都嫌沉，现在咬着牙弯腰，把沙袋往肩膀上一扛，脚步踉跄着就往城墙上的台阶走。

“哎你这小子！”王虎刚吃完饭从旁边路过，看见他扛着沙袋往城墙上冲，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你疯了？这沙袋沉得很，你一个刚逃荒来的细皮嫩肉的，闪了腰怎么办？”

“我没事！我力气大！”林晓峰头也不回地往前跑，沙袋压得他肩膀生疼，每走一步台阶，骨头缝里都像是在发酸，可他不敢停。他记得史料里写得清清楚楚，明天凌晨日军的第一发炮弹，就落在西北角那处缺口旁边，原本就松动的城墙直接被炸出一个两米宽的口子，十几个日本兵顺着缺口冲进来，连里一下子牺牲了七个弟兄，其中就包括两个刚满十八岁的新兵。

王虎看着他头也不回的样子，挠了挠头，转头对着空地上蹲着吃饭的几个士兵喊了一声：“愣着干啥？这新伙夫都知道往城墙上扛沙袋补缺口，咱们这些拿枪的还能看着他一个人忙活？来几个人搭把手！”

几个士兵笑着放下碗，跟着林晓峰往柴房走。一开始大家还以为这新来的伙夫是脑子缺根弦，可跟着他把沙袋扛到西北角的缺口处，看着他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把沙袋一个叠一个，严严实实地把松动的城砖缝隙全堵上，连一点能漏风的空隙都不留，几个士兵脸上的笑意慢慢没了。狗蛋也扛着个小沙袋跑上来，蹲在林晓峰身边帮着整理沙袋的边角，小声说：“晓峰哥，你比我们连里的工程兵还细心，上次他们来补缺口，随便堆了两块石头就走了。”

林晓峰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把最后一袋沙袋压在最上面，又从旁边搬来几块厚重的城砖压在沙袋顶端，累得满头大汗，连后背的粗布短褂都全湿透了。他直起腰的时候，刚好看见陈默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个手电筒，正照着他们刚堵好的缺口，眼神里带着点之前没有的凝重。

“你小子，倒是个实在人。”陈默走过来，扔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我在这儿守了宛平城两年，还是第一次见一个伙夫，比我们当兵的还上心城防。”

林晓峰擦了擦脸上的汗，没敢说这是他把这段史料翻了几十遍，闭着眼都能画出城墙每一处缺口的位置。他转头看向城墙边堆着的弹药箱，那三箱本该明天早上才运上来的子弹，现在还安安稳稳地躺在伙房的墙角。他对着陈默笑了笑，转身就往城墙下走：“连长，我下去把伙房那几箱给城墙上送的开水搬上来，夜里弟兄们守岗，喝口热的暖和。”

他脚步飞快地冲下城墙，没去伙房拿开水，直接跑到墙角那三个印着红色“弹药”字样的木箱子旁边。箱子上的封条还没拆，每箱都沉甸甸的，林晓峰咬着牙，弯腰把最上面的那箱往肩膀上扛，刚直起腰，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王虎，正抱着一摞刚领的手榴弹，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没安好心，什么送开水，分明是想偷偷把弹药往城墙上运。”王虎把手里的手榴弹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弯腰直接扛起了最大的那箱弹药，“行了，别你一个人逞能，我跟你一起运，这三箱子弹本来就是给城墙上备着的，前几天忙着巡逻没顾上送，今天正好趁着有空搬上去。”

林晓峰愣了一下，看着王虎扛着弹药箱大步往城墙上走的背影，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他本来以为自己要偷偷摸摸地干，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粗枝大叶的班长，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两个人一趟趟地往城墙上运弹药，把子弹箱分散藏在城垛后面的掩体里，又把一箱手榴弹挨个分到每个守岗的士兵手里。等最后一箱弹药放好的时候，远处的天边已经彻底黑透了，城墙上的风刮得越来越大，带着城外田野里的青草味，却隐隐约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零星演习枪声。

陈默站在城墙上最高的那处瞭望口旁边，手里举着望远镜往日军演习的方向看，他回头看向累得直喘气的林晓峰，灯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第一次认真地开口问：“林晓峰，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夜里要出事？”

林晓峰张了张嘴，刚想说出所有的真相，远处黑暗的小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便衣的侦察兵跌跌撞撞地跑上城墙，脸色惨白地对着陈默喊：“连长！不好了！日本兵的队伍往城门这边来了，说他们有个兵失踪了，要进宛平城搜查！”

林晓峰猛地抬头，看向手腕上不存在的手表。十点整。

他记忆里那个刻了无数遍的时间，终于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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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作者现在非常之伤心，也不也不知道为什么？初二要分班了，(இωஇ )好不容易跟周围同学混熟了，现在又要重新分班…不要啊！(╥﹏╥)这对于ⅰ人来说就是超级无敌坏的消息！

铭记历史！珍爱和平！吾辈自强！#七七事变89周年##1937年7月7日不敢忘#

致敬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