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的土灶台上正炖着一锅白菜萝卜,热气裹着盐味和肉香飘得满屋子都是,林晓峰站在门口,盯着蹲在地上劈柴的陈默,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这不是史料里那张边缘泛黄、印在阵亡将士名录上的黑白照片,是活生生的人。他能看见陈默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能看见他劈柴的虎口处结着厚厚的老茧,甚至能看见他军装袖口磨破的地方,用同色的粗棉线缝了两圈,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缝的。
“看啥呢?傻站着不动。”王虎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一巴掌,把肩上扛的半袋玉米面“咚”地放在墙角,“这是我们连的陈默连长,以后你就在这儿待着,烧火、挑水、帮着揉窝窝头,别偷懒,管你一天两顿稀的一顿干的,比你在外头逃荒要饭强。”
林晓峰猛地回过神,连忙低下头应了声“哎”,指尖攥得掌心全是冷汗。他刚才在纪念馆的史料里清清楚楚地看到,眼前这个笑得露出白牙的21岁连长,明天夜里会抱着一挺轻机枪守在西城墙的缺口处,身中三发子弹还在喊着让弟兄们退进掩体,最后被日军的掷弹筒炸得连完整的遗体都没找到,只在战后的瓦砾堆里捡回了半块带着他肩章碎片的布片。
“叫啥名字啊?”陈默把手里的斧头往柴堆上一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从口袋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玉米饼递过来,“看你这脸白的,好久没吃过饱饭了吧?先垫垫,等会儿开饭了再吃热的。”
“我叫林晓峰,从保定那边逃过来的。”林晓峰接过玉米饼,粗糙的粮面磨得他手心发疼,他咬了一小口,干涩的玉米面卡在喉咙里,却一点都尝不出苦味。他抬眼看向陈默,对方正弯腰去整理墙角堆着的干柴,阳光从伙房的破窗棂里漏进来,在他军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晓峰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他知道距离事变爆发剩下不到二十三个小时,他知道明天夜里城墙上的每一处缺口会被炮弹炸开,他知道日军会从龙王庙方向偷偷摸过来,他甚至知道城墙上第三段城砖的缝隙里,明天会被日军的机枪扫出整整十七个弹孔。这些刻在他记忆里的细节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连长,今天夜里要出事,日本兵要打过来了,他们会借口找一个失踪的兵,要进宛平城搜查,咱们不能让他们进来,得赶紧把城防加固了,多往城墙上运点弹药!”
伙房里的笑声瞬间停了。陈默直起腰,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旁边正拎着半桶水进门的小兵也愣在了原地,水桶晃出来的水洒在青石板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那小兵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军裤短了一截,露出脚踝上蹭破的伤口,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林晓峰——是狗蛋,那个明天会抱着捆满手榴弹的炸药包,扑向日军坦克履带的孩子。
王虎皱着眉走过来,伸手在林晓峰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不少:“你这小子胡说啥呢?日本人这半个月天天在城外演习,咱们29军跟他们有协议,他们怎么可能说打就打?前几天北平的宋委员长还跟他们谈判了,说好了互不挑衅。”
“不是的!他们真的要打!”林晓峰急得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他们那个失踪的兵是假的,是故意找的借口,等咱们一开门,他们的兵就会冲进来占了宛平,今天夜里十点左右他们就会来闹事,后半夜就开炮!咱们现在不准备就来不及了!”
陈默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到灶台边坐下,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你逃荒过来,一路上被日本人吓怕了,城外的情况我们一直盯着呢,城墙上的岗哨二十四小时没断过,真有动静我们肯定能发现。你刚到这儿,先好好歇着,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转头给王虎使了个眼色,王虎点了点头,拎着枪就出门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林晓峰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这小伙子怕是吓疯了”的意味。狗蛋把水桶放到灶台边,凑过来偷偷塞给他一颗用报纸包着的糖,小声说:“你别怕,我们连长可厉害了,上次有三个日本兵想闯城门,被连长带着我们几个用大刀给撵回去了,他们不敢真打。”
林晓峰捏着那颗硬糖,糖纸已经被磨得发皱,甜味透过纸层渗出来一点。他看着狗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陈默转身去检查灶台里的柴火,看着窗外城墙上巡逻的士兵身影,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在他们听来有多荒唐,没有任何凭据,一个刚从逃荒路上来的外乡人,张口就说出了未来几个小时的全部细节,换作任何人都会把他当成吓糊涂了的疯子。
没人信他。
他低头看向灶台边堆着的半筐还没劈的柴火,又转头看向墙角那几箱标注着“弹药补给”的木箱子——那是史料里记载的,守城连剩下的最后三箱未拆封的步枪子弹,因为前几天补给没跟上,还没来得及运上城墙。林晓峰攥紧了手里的玉米饼,碎渣从指缝里掉下来,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没人信他也没关系。他不能就这么等着,等着炮声在黑夜里响起来,等着这些活生生的人一个个变成阵亡名录上冰冷的名字。他把剩下的半块玉米饼塞进兜里,弯腰拿起墙角的斧头,劈柴的动作比谁都用力,木屑溅起来落在他的裤腿上,他心里已经悄悄盘算起了接下来的时间:先把伙房的活干完,趁着大家不注意,先往城墙上多运两箱弹药,再找机会把城墙西北角那处早就松动的缺口,用沙袋偷偷堵上。
窗外的太阳慢慢往西边沉下去,把宛平城的城墙染成了血一样的红色。林晓峰劈完最后一根柴火,抬头看向远处的卢沟桥,石狮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安安静静地趴在桥栏上,像在等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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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笔不好,不喜勿喷。
放暑假了,我也是有时间来更新了。这是新开的关于革命的。主要是我一直都在写关于青春校园的文章,所以就打算开一本革命的。文笔不太好,不喜勿喷哦。
致敬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