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藏书阁点亮了檐下盏盏清灯
暖黄灯光铺在长案之上,将拓纸纹路与泛黄古卷照得清晰透彻。四下寂静无声,唯有书页翻动的轻响断续起落,几人依旧围立案前,反复比对所有留存线索
残缺古籍的两句记载早已翻遍,通篇只剩外来来客乱制留秽的简略记录,再无半分多余信息,追查一时陷入僵局
严浩翔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风化的缺口,低声轻叹

现存资料太少,年代隔得太远,根本无从追溯那人的来历
祈千垂眸望着铺开的双生阵纹,目光专注沉静
整套上古阵基规制圆满、相生有序,格局正大,可拓纸底层叠压的细密纹路,处处透着违和

他不是强行破阵改写
祈千开口继续

是顺着原阵脉络叠加暗纹,一点点偏移地脉规制。表层看毫无破绽,内里早已被悄悄改动
这种手法极为隐蔽,寻常探查根本无法识破
宋亚轩俯身贴近拓纸,指尖萦绕一缕极淡的青木灵光,隔空缓缓扫过纹路。木灵擅长甄别脉络肌理,细微差异皆能清晰捕捉
片刻后,他沉声开口

改动者极其熟悉这套守台阵法,清楚阵基所有节点与薄弱之处。每一处暗纹都落得精准刁钻

布局隐忍绵长
他语气清淡平直

不靠蛮力,只靠暗线牵制,层层铺垫,稳妥篡改全局
几人各司其辨,专注筛查纹路细节,试图找出更多有用线索
不多时,祈千的视线定格在双阵交汇的阵眼死角
那里藏着一缕极细极淡的纹路,隐匿在繁杂规整的主纹之间,笔触扭曲独特,和整套阵法的规制风格完全割裂,格格不入。不凝神细看,根本无从发现

这里有一处特殊痕迹
祈千指尖轻悬于纸面上方,避免灵力触碰损毁拓纸,只静静示意那处细纹

整片阵纹里,只有这一处笔触怪异,不像是古台原阵,也不像是常规改阵纹路
三人同时俯身望去
细纹极简、诡谲,走势独特,没有任何阵法功用,孤零零留在阵眼最隐蔽的位置
严浩翔凑近反复端详,又快速翻查手边几卷古籍残页,最终摇头

典籍里没有记载这类纹路,不属于任何正统阵法体系
宋亚轩用灵力轻轻掠过那缕暗纹,触感冷涩僵硬,和周遭温润连贯的阵力肌理截然不同

像是个人习惯性留下的笔迹
马嘉祺凝眸注视片刻,淡淡补了一句

独一无二,没有雷同
四人静静看着那缕藏了千年的暗痕,没人说话
这是目前唯一能跳出古台旧史、指向篡改者本身的细微凭据,微弱、模糊,却真实存在

文字线索彻底断了,眼下只剩这道细纹能作为参照。可惜太过独特,无迹可对,暂时派不上用场
夜色渐深,窗户外晚风轻动,树影疏摇

不是阵法所需,单纯是人为留痕。能在核心阵眼处悄然落笔,足见此人对阵局的掌控,早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天色不早
严浩翔抬手揉了揉眉心,出声提议

拓纸我妥善收好,后续慢慢翻阅各类杂篇孤本碰碰运气。今日先到此为止
几人颔首应允
四人陆续抬手,将散落的古卷、纸笔逐一归置整齐,准备离开藏书阁。灯火映着几道清挺身影,慢慢朝阁外移步
晚风从半开的木窗穿入,拂动帘页,带起一阵轻浅的墨香
刚踏出藏书阁正门,庭院微凉的夜色便笼罩而来。夜色浓稠,星月浅浅挂在天际,四下庭院寂静,唯有晚风扫过枝叶的轻响
几人步伐放缓,正要顺着回廊原路折返
一道清淡陌生的嗓音,忽然从廊柱阴影处缓缓传来

诸位今夜,倒是在藏书阁翻出了些旧东西
声音不急不缓,温润平和,听不出喜怒,却莫名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四人脚步同时顿住,循声望去
廊下灯影疏淡,一道修长身影静立在月光与阴影交界处。来人着一身素雅浅衫,身姿挺拔气度清逸,面容温润陌生,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人
严浩翔立刻上前半步,神色审慎

阁下何人
男子并未即刻作答,视线轻扫过他腰间的锦袋,唇角含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平和无波

幽谷古台的双阵纹路,还有那道藏在阵眼的私笔暗痕,世间能认出的人,不多了
一句话,瞬间让在场几人神色微凝
今夜所有探查都隐秘至极,从未对外人提及,更无人知晓阵眼深处那道细微痕迹
宋亚轩眸色微沉,下意识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地将祈千半护在身后。他静静打量来人,眼底全然陌生,无半分熟稔与牵连
马嘉祺立在另一侧,眸光淡淡扫过男子周身,气息内敛,神色从容审慎
唯独祈千心口莫名轻轻一沉
眼前人的眉眼、气息、身影,明明全然陌生,可她站在这里,望着对方,心底却泛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与酸涩
浅浅的,闷闷的,无从溯源,无从解释
她微微蹙眉,压下这股莫名心绪,心底只剩疑惑
确定从未相逢,确定毫无交集,可这股古怪的熟悉感,挥之不去
男子的视线越过宋亚轩,轻轻落在祈千脸上,停留极短,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片刻,他才收回目光,语调淡淡如初

千年前有人刻意篡改古台规制,掩去双祀真相,刻意留存阴秽后患,布了一场漫长的局。你们能看破表层假象,已是难得
严浩翔凝声追问

阁下既知内情,可否告知我们,留痕之人究竟是谁?
男子轻轻摇头

时机未到
他语声清浅,只留下一句未尽之言,目光再度若有似无的掠过祈千,轻声道:

那道细纹,是故人之笔

你们追查的人,藏得很深。往后路险,多留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廊边晚风骤然一卷
男子身形淡淡一晃,顷刻间融进沉沉夜色之中,无声无息,再无半点踪迹
严浩翔望着空荡的廊影,眉头紧锁

来路不明,去迹无踪,太过古怪
宋亚轩垂眸看向身侧的祈千,见她神色微怔,轻声询问

怎么了?
祈千缓缓回神,轻轻摇头
她抬眼望向方才那人伫立的阴影处,轻声答复:

没什么
只是莫名觉得
方才那场短暂的相逢,不像偶遇
更像一场迟了很久、终于落定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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