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五行秘境，司凤护月

十月初一，柏麟帝君驾临少阳。

这一次排场比上次更大。九只青鸾开道，十八名天将随行，金光从天穹垂落时整座少阳山脉都在震颤。褚磊率领全派弟子跪迎于山门之前，数百人伏地叩首，场面比中秋夜宴更加盛大。

沧月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越过层层金光落在柏麟身上。他依旧白衣金冠，面容慈悲，笑容温润如春风。但她注意到他眼底多了一层极淡的阴翳——何敬之的失踪和陆衍的脱困，让他开始不安了。

柏麟在褚磊及一众长老的簇拥下进了正殿。路过褚璇玑面前时脚步微顿，目光在她眉心停了极短的一瞬。那道封印的裂缝虽然被修复，但裂过的痕迹瞒不过他的眼睛。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璇玑跪在地上，低着头，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

柏麟在正殿落座后宣布了此次驾临的真正目的：五行秘境即将开启，他将亲自带队进入秘境，挑选表现最优异的弟子入天界修行。五行秘境是少阳山脉深处一处上古遗迹，相传为混沌初开时五行之气凝结而成，内有五座试炼关卡，每一关都凶险异常。但秘境中的五行灵气是淬炼修为的绝佳机缘，进入秘境的名额只有十个。

禹司凤站在弟子队列中，淡金色的眼睛平静如水。他的赤霄镜贴身藏着，战神之力在血脉中安静流淌。上一次柏麟驾临时他跪在殿中说“多谢帝君挂念”，这一次他只是微微低头行了个最简的弟子礼。

柏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似乎在探查情人咒的状况。但禹司凤心口的封印早已不是单纯的压制——那是沧月以龙神本源布下的屏障，将咒术的气息完全隔绝。柏麟只探到一片平静，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随即将目光移开。

当夜，客院中。沧月将清芜笛横在膝上，对面坐着禹司凤和褚玲珑。五行秘境的名额已经确定——柏麟亲自挑选了九名弟子，加上他自己共十人。名单中有禹司凤、褚璇玑、褚玲珑，还有沧月。柏麟点名要沧月同去，理由冠冕堂皇——“沧澜姑娘医术精湛，秘境凶险，有她在可保众弟子无虞。”但三人都知道这是借口。何敬之失踪后柏麟对沧月起了疑心，想借秘境之行试探她的虚实。

“五行秘境中有柏麟设下的禁制，他会找机会逼我出手。一旦我暴露身份，他会在秘境中直接动手——秘境隔绝外界感知，在里面动手不会惊动任何人。”沧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打算怎么做？”禹司凤问。

“他设局试探，我便将计就计。他布禁制，我便破禁制。他以为秘境是他的猎场，正好——那里也是我们的主场。”沧月展开一张地图，那是禹司凤从赤焰谷石窟中找到的五行秘境结构图。五座试炼关卡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其中火行关卡与水行关卡之间有一条被遗忘的密道，是金翅鸟族建造这座秘境时留下的。柏麟不知道这条密道。

“秘境中最大的危险不是禁制，是柏麟本人。他在秘境中动手不需要任何借口——死一个散修，或者死一个妖族余孽，对帝君来说不过是清理门户。”沧月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让他没有机会单独行动。”

禹司凤思索片刻，抬头道：“秘境以三人为一组进入五行关卡，分组由柏麟决定。他若将你我分在不同的组，就能逐个击破。”

沧月唇角微微弯起：“所以我们只需要确保一件事。”

褚玲珑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越听越心惊。她今夜本是来给沧月送新采的桂花，无意中听到了这些事关生死的谋划。她咬着嘴唇犹豫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我也去。我能帮上忙——我是褚磊的女儿，柏麟不会轻易动我。如果他在秘境里动手，我可以作证。”

沧月看了她一眼：“会很危险。”

“我不怕危险。”玲珑的声音不大，却稳稳的，“再说，他都要以‘不敬帝君’之名让我父亲处置我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沧月沉默了一瞬，然后将清芜笛横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个音。极细微的金色光点从笛声中飘出，落在玲珑掌心，化为一枚小巧的金色符文。“这是龙神本源的印记。若你在秘境中遇险，捏碎它，我会立刻感知。”

玲珑小心翼翼地将符文收好，用力点了点头。

三日后，五行秘境开启。

秘境入口在少阳山脉深处一道裂谷之中，五色光柱从裂谷底部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染成斑斓的彩幕。柏麟立于裂谷边缘，白衣在五色光芒中显得格外醒目。他挥手将十人分成三组：第一组由他亲自带领，成员包括璇玑和另一名弟子；第二组由沧月、禹司凤和玲珑组成；第三组是三名普通弟子。

这个分组一宣布，禹司凤便与沧月交换了一个眼神。柏麟没有将他和沧月分开——不是信任，是想一网打尽。

进入秘境后，五色光芒如潮水般涌来。沧月稳住身形，清芜笛已握在手中。五行关卡的第一关是金行——万剑阵。无数金色剑光从虚空中凝聚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剑光都足以贯穿金丹期修士的护体灵力。

禹司凤拔剑。暗金色的剑芒如匹练般展开，一剑横扫，将三人上方的剑雨尽数斩碎。他的剑招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玲珑站在两人中间，手捏沧月给的金色符文。她什么也没说——来之前就知道不是来拖后腿的。

接连闯过金、木、水三关，队伍始终保持着紧凑的三角形。禹司凤在前开路，沧月断后，玲珑居中策应。沿途发现了多处柏麟布下的禁制——隐藏在关卡缝隙中的杀阵，一旦单独进入便会触发。沧月没有声张，只是在路过时指尖轻弹，将那些禁制一一标记。柏麟精心布下的陷阱，被她无声无息地变成了废铁。

第四关火行关卡前是一道岩浆瀑布，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息。禹司凤在前方开路，玲珑紧随其后。就在此时一道暗金色的锁链从岩浆中破空而出，直取沧月后心。那是柏麟以帝君仙力凝成的困杀阵，隐藏在岩浆灵气中，连龙神的感知都被地火之气暂时干扰。

禹司凤回头时锁链已到沧月身后三尺。

他没有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侧身、拔剑、横斩，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暗金色的剑芒与锁链正面相撞，火花四溅。他挡在沧月身前，将锁链寸寸斩断。碎裂的帝君仙力四散飞溅，一道碎片划过他的左臂，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岩浆边缘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司凤！”玲珑失声喊道。

禹司凤没有看自己的伤口，回头看向沧月：“你没事吧？”

沧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疼痛，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担忧。确认她无碍后他才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从衣摆撕下一根布条随意缠了几圈止住流血，然后重新握紧剑柄转过身去，再次挡在两人前方。他的背影依旧笔挺，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玲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禹司凤对沧月的信任和在乎已经超出了同伴的范畴。也许他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意识到，但他的身体比意识更诚实——那道锁链袭向沧月时他没有一瞬犹豫，这种毫不犹豫是为了一个人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本能。

沧月看着禹司凤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没有说话。她只是将清芜笛举到唇边吹了极轻极短的一个音。笛音落在伤口上化为一层淡青色的微光，血流渐渐止住。混沌珠在识海中微微一颤——又一缕功德金光汇入，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

穿过密道后三人抵达秘境的中心区域。五色光芒在这里汇聚成一座巨大的平台，平台上刻着五行阵法的核心纹路。而在平台另一端，柏麟带着璇玑缓缓走来。

他的目光从禹司凤身上的伤口扫过，唇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依旧是温润的、慈悲的、恰到好处的。但沧月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阴鸷——那道困杀阵本可以逼她暴露身份，却被一个舍身相护的人破坏了。

“诸位辛苦了，”柏麟开口，声音温润如常，“接下来的考核，由本君亲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