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颜宫落成后,陈颜希用了三天,才真正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第一天,她收拾书房,把那些从甘泉宫搬来的书简一箱一箱地打开,分门别类地摆上书架。阿冬在旁边的榻上爬来爬去,时不时伸手去够那些竹简,被她轻轻拍开:“别碰,那是娘的宝贝。”
第二天,她整理寝殿,把妆奁里的首饰一一摆好,白玉桃花簪放在最顺手的位置,那支红宝石金步摇放在第二层。床上的被褥换了新的,料子是她自己挑的,青莲色的锦缎上绣着缠枝莲,是她喜欢的。
第三天,她站在院子里,看秋葵指挥宫人栽花。彻颜宫的院子不大,但够种一棵桃树——她特意从灵泉空间里移了一棵桃树苗出来,种在了寝殿窗外。树苗小小的,看起来和寻常桃树没什么两样,但叶片上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娘娘,这棵桃树什么时候能开花?”秋葵好奇地问。
“快了。”陈颜希蹲下身,用手轻轻压了压树根旁的泥土,“明年春天应该就能开了。”
那晚,刘彻没来彻颜宫。陈颜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竹简。她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彻颜宫很大,很漂亮,离宣室殿只有一百零七步,可他今晚没有过来。
她低头看着那卷空白的竹简,沉默片刻,提笔写下:“一百零七步。他今天没来。”
写完这一行,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新栽的那棵桃树。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树苗的叶子,沙沙作响。
就在她准备起身去熄灯的时候,廊道那头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是那种她一听就能认出来的节奏。她抬起头,刘彻披着一件外袍,站在她书房门口。
“朕以为你睡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陛下没来,妾身睡不着。”
刘彻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今日朝中有事,匈奴那边递了国书,朕忙到现在。”
“匈奴的国书?说什么了?”
“说想和亲。”刘彻的语气很淡,“朕没答应。”
陈颜希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干燥的皮肤传来,有些凉,像是被春夜的寒意浸透了。“陛下先去暖一暖,妾身去给您倒杯热茶。”
“不用茶。”他握住她的手,没让她起身,“朕坐一会儿就走。”
“走?去哪里?”
“回宣室殿批折子。”
陈颜希看着他。烛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眉眼之间带着一层淡淡的疲倦,但那双眼睛依旧是亮的。“那妾身跟陛下一起。”
“你该睡了。”
“陛下不在,妾身睡不着。”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最终刘彻弯了一下嘴角。“小骗子。”
“……这话陛下都说了一百遍了。”
“一百零七遍了。”刘彻握住她的手,“就跟这边到那边的步数一样。”
陈颜希愣了一下:“陛下数过?”
“朕数过。”他的声音很轻,“从宣室殿走到彻颜宫,一百零七步。从彻颜宫走回宣室殿,也是一百零七步。”
她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说不上来是因为这句话,还是因为他脸上那层疲倦的光。她伸手抱住了他,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那明天早上,妾身走一百零七步去给陛下送养生汤。”
“朕等你。”
翌日清晨,陈颜希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她坐起身,床铺的另一半还有余温,枕头上放着一片桃叶,新摘的,还带着露水。她拿起那片桃叶,看了片刻,然后起身梳洗,去厨房盯着熬了一碗养生汤,端着漆盒,走过廊道,一百零七步。宣室殿的门开着,刘彻正坐在案前批折子。见她进来,他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陛下,养生汤。”
“朕在等。”
他放下笔,接过那碗汤,像过去的每一天那样,慢慢喝完。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更深的许诺,只有两个人的早晨,隔着漆盒里升起的、淡淡的药草香气——就这样静静地交叠在一起。
那一百零七步的路,她走了一年,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