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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陈颜希穿越汉武帝晚年

储德堂开课那日,是个大晴天。

东宫的东南角新辟了一处院落,三间敞亮的书室,窗明几净,窗外种着几株青竹,风吹过来沙沙作响。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铺着青砖,廊下摆着几盆新移来的兰草,是太子妃亲自打理的。

卯时刚到,皇子皇孙们就被乳母和宫人们领着来了。来的有六七个孩子——太子刘据的长子、次子,几个年纪尚小的皇子,还有刚刚够五岁的弗陵。孩子们穿着整齐的小锦袍,有的牵着乳母的手,有的自己走,有的还抱着布老虎不肯松手。他们站在院子门口,怯生生地张望着,谁也不敢先进去。

刘据已经等在书室中了。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常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卷《孝经》,看起来比平时更像一个先生。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小萝卜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太子殿下,文昭皇贵妃来了。”内侍通禀。

刘据转过身,看见陈颜希从廊下走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外罩淡青披帛,发髻上簪了那支白玉桃花簪,整个人像一枝初春的竹子,清清爽爽。她的气色极好,生完阿冬后恢复得很快,腰身已经回到了从前,只是眉眼间多了一层为人母后特有的柔和,让人看着就觉得安心。

“臣妾给太子殿下请安。”陈颜希行了个半礼。

“皇贵妃客气了。”刘据还了一礼,“今日是储德堂第一日开课,本宫还有些紧张。”

“殿下教得好,孩子们会喜欢的。”

两人正说着话,皇后卫子夫的辇驾到了。卫子夫从辇上下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礼服,面容温婉,目光平静。她看着那间新收拾出来的书室,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叽叽喳喳的孩子们,微微颔首。

“皇后娘娘来了。”陈颜希迎上去,行了个礼,“臣妾想着,储德堂开课是大事,皇后娘娘若是有空,来看看孩子们读书,孩子们心里也会高兴。”

卫子夫看了她一眼。她心里明白,陈颜希请她来,不是为了让她来“看看”,而是为了让那些孩子们知道——皇后是他们的母后,是这个大家庭的当家主母。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谢,也没有说不谢,只是迈步走进了院子。

孩子们看见皇后来了,一个个站直了身子,乳母们连忙低声提醒:“快给皇后娘娘请安。”

“给皇后娘娘请安——”参差不齐的童声在院子里响起。

卫子夫看着这些孩子,目光在弗陵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都起来吧。今日是你们第一天读书,好好听太子的话。”

孩子们齐声应了,陆续进了书室。陈颜希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些小身影一个个消失在门内,没有跟着进去。她不是来听课的,她只是来确认——确认这个学堂开起来了,确认孩子们来了,确认太子刘据真的会好好教他们。

弗陵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陈颜希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弗陵抬起头,有些怯怯地看着她。他还不认得陈颜希,只知道自己母妃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会变得很奇怪。

“弗陵殿下,”陈颜希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你今日是来读书的,对吧?”

弗陵点了点头,小手攥着衣角。

陈颜希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进去了要听太子的话,好好读书。不懂的,就问太子殿下。记住了吗?”

弗陵又点了点头,然后小跑着进了书室。陈颜希站起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的光深了一寸。

书室里,孩子们已经各自坐好了,面前摆着矮几和竹简。刘据站在前面,手里拿着那卷《孝经》,看了看满屋的小萝卜头,清了清嗓子。“今日是储德堂第一日开课。本宫是你们的先生,也是你们的大哥。你们叫本宫‘太子殿下’,也可以叫本宫‘先生’。”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一个胆子大的喊了一声:“先生!”

刘据笑了。书室里的气氛松快了些,他翻开《孝经》,开始讲第一句——“仲尼居,曾子侍……”孩子们有的听得认真,有的在玩手指,有的在打哈欠。

皇后卫子夫坐在书室角落的椅子上,一直看到孩子们背完了第一段,才站起身来,无声地退了出去。

陈颜希在院子里等她,见她出来,行了个礼。“皇后娘娘觉得如何?”

“太子讲得很好。”卫子夫的脸色很平静,“弗陵也在里面。赵婕妤知道吗?”

“知道。臣妾让人通报了钩弋宫,赵婕妤没有说什么。”

卫子夫看了她一眼:“她不说什么,比说什么更让人操心。”

陈颜希点了点头:“臣妾明白。”

卫子夫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辇驾。陈颜希站在储德堂门口,目送皇后的辇驾远去,然后转过身,看着书室窗户里透出的烛光,听着里面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同一天,消息传遍后宫与朝堂。

钩弋宫中,赵婕妤坐在窗前绣花。宫女来报:“娘娘,弗陵殿下去储德堂读书了。文昭皇贵妃今日也去了,还和弗陵殿下说了话,摸了摸他的头。”

赵婕妤的针停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她说……‘进去了要听太子的话,好好读书。’”

赵婕妤沉默了片刻,放下针线。“她倒是会做人。在太子面前装大度,在弗陵面前装温柔。什么好话都让她说了。”

宫女不敢接话。

赵婕妤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宫的方向。“随她去吧。弗陵能在储德堂读书,不是坏事。太子教他,总比那些不知根底的先生教他强。”

椒房殿中,卫子夫回来后,坐在窗前,沉默了很久。宫女端了茶来,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本宫今日去了储德堂。”

“是,奴婢知道。”

“本宫看到那些孩子了。”卫子夫的声音很轻,“太子讲《孝经》,讲得很好。弗陵也在里面,坐在最后一排,听得还算认真。”

宫女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觉得文昭皇贵妃让您去,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卫子夫抬起眼睛,“她是想让那些孩子知道,本宫是皇后,是他们的母后。她是想让赵婕妤知道,不管弗陵是谁的儿子,到了储德堂,他就得叫本宫一声‘母后’。”

宫女不敢接话。

卫子夫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梧桐树上。“她倒是一片好心。本宫领她的情。”

消息传到朝堂上,大臣们的反应不一。

“文昭皇贵妃请皇后去储德堂,这是给皇后做脸,也是给太子做脸。”

“可不是嘛。她让皇后去看皇子们读书,等于在告诉所有人——皇后是诸皇子之母,太子是诸皇子之师。这格局,比赵婕妤大得多。”

“不过她一个皇贵妃,手伸得也太长了吧?储德堂的事,她掺和什么?”

“她每月视学,是陛下旨意。她今日去,合情合理。再说了,她也没进去听课,只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摸了摸弗陵的头。谁还能说她什么?”

有人摇头,有人点头,但谁也挑不出陈颜希的错处。

傍晚,陈颜希回到宣室殿——她如今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宣室殿的暖阁里,离刘彻近,离阿冬也近。阿冬已经被乳母哄睡了,小脸蛋红扑扑的,像一只安静的小猫。她坐在阿冬的小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面容,嘴角弯了起来。

“阿冬,等你长大了,也要去储德堂读书。你大哥讲《孝经》讲得好,你要好好听。”

阿冬在梦里动了动小手指,像是在回答。

刘彻从外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奏折。“听说你今天去储德堂了?”

“嗯。”陈颜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妾身去看了看。太子殿下讲得很好,孩子们也坐得住。皇后娘娘也去了,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刘彻看着她:“你请皇后去的?”

“是。妾身觉得,储德堂的孩子们,应该知道皇后是他们的母后。他们的生母是母妃,是娘亲,但皇后娘娘是母后。这个理,不能乱。”

刘彻沉默了片刻,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倒是替朕把后宫的事都想周全了。”

陈颜希笑了:“妾身不是替陛下想周全,妾身是替阿冬想。妾身不想阿冬将来在一个乱糟糟的后宫里长大。”

刘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闭上眼睛。窗外,长安城的夜色渐渐深了,储德堂的烛火已经熄了,但月光还亮着,照在东宫的院子里,照在那几株新移的青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