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甘泉宫的夏天，来得悄无声息。

石榴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一片，像一团团小火苗挂在枝头。陈颜希坐在窗前，看着花园里的景色，手中握着笔，面前摊着四卷空白的竹简。她今天有四本书要写——不是一时兴起，是她早就计划好的。

她先拿起第一卷竹简，写《叶罗丽精灵梦》的第六卷。阿娇书坊的孩子们已经等很久了。

“王默公主带着她的精灵朋友们，来到了一片被遗忘的土地。那里的花儿已经很久没有开过了，树木枯黄，河流干涸，连风都是静止的。村民们说：‘这里被诅咒了，没有人能救我们。’王默公主说：‘不是被诅咒，是被遗忘了。你们遗忘了春天的样子，春天就忘了你们。’”

“王默公主和精灵们开始在土地上播种、浇水、唱歌。种子在歌声中发芽，枯树在阳光下长出新叶，干涸的河床重新涌出了水。村民们看着这一切，哭了，笑了，然后也加入了她们。春天回来了，不是因为魔法，而是因为有人记得它。”

“王默公主站在重新变绿的田野上，对所有的精灵说：‘记住，世界不会自己变好。世界变好，是因为有人愿意为它做点什么。’”

写完这一卷，陈颜希搁下笔，嘴角弯了弯。她看着自己写下的字，觉得这不仅是写给孩子的童话，也是写给成人的提醒。

她拿起第二卷竹简，写一本全新的书。书名她想了很久，最终落笔写了四个字：《盗墓笔记》。

她在前世读过这本小说，虽然细节记不清了，但那种探险、神秘、古代机关的氛围深深印在她脑海里。她决定把它改编成大汉背景的冒险故事。

“长安城外，有一座古墓。没有人知道里面葬的是谁，只知道那座墓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了，比高祖刘邦还早。有人说里面埋着周朝的宝物，有人说里面住着妖怪，还有人说——里面有一本书，记载了长生不老的方法。”

“一个叫张启的少年，为了寻找失踪的父亲，踏入了那座古墓。他遇到了同伴、对手、机关、暗箭，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在古墓深处，发现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行字：‘盗墓者，生者死，死者生。凡入此墓者，皆需还一件东西——真相。’”

“张启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自己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他继续往下走，走向更深的黑暗，走向那些被埋藏了千年的秘密……”

她越写越快，笔尖在竹简上游走，仿佛那些画面不是她想出来的，而是它们自己从笔尖流出来的。《盗墓笔记》对她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尝试——不是历史，不是评论，不是童话，而是纯粹的探险故事。她不确定长安城的读书人会不会买账，但她写得很快乐。

写了两卷后，她搁下笔，揉了揉手腕，继续拿起第三卷竹简。桃夭书坊的《开门大吉》虽然已经完结，但她想了想，决定再加一卷“补遗”——写那些她遗漏的、同样值得书写的皇后。

“郭皇后，宋仁宗皇后。仁宗在位四十二年，郭后是仁宗的第一位皇后，因与尚美人争宠被废，后病逝。仁宗一生念之，曾作《悼郭皇后诗》，言‘吾负汝’。郭后之贤，在于她被废后不怨不恨，安然度日；仁宗之悔，在于他晚年终于明白——帝王之爱，不是用来伤害人的。”

“臣女写郭后，不是为了替她翻案，而是为了提醒读到这本书的人——帝王的一个决定，可以毁掉一个人的一生。仁宗后悔了，但后悔有什么用？人已经不在了。”

写完郭皇后，她继续写“补遗”第二卷——马皇后，但这一次她写得更多、更细。

“马皇后，明太祖皇后。臣女之前已写过她，然近日重读史书，又有新感。太祖性刚烈，动辄杀戮，马皇后每每劝谏，保全无数忠良。朱元璋称帝后，曾想寻找马皇后的家人封赏，马皇后说：‘臣妾家人无能，授之以官，必误国事。’朱元璋听后，打消了念头。马皇后临终，朱元璋求医问药，皇后说：‘妾命已矣，奈何复令医者担罪？’至死不连累无辜。马皇后之贤，不仅在于她劝谏了朱元璋，更在于她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是谁。”

写完这两卷“补遗”，她将竹简放在一边，拿起第四卷竹简。《后宫论》她还没有写完，她决定继续写——写“帝王之爱”。

“帝王有爱吗？臣妾不知道。臣妾读史读到最多的，不是帝王之爱，而是帝王之累。他们是皇帝，不是普通人，他们的爱不能纯粹，不能专一，不能任性。他们的爱，牵涉到前朝、后宫、太子、外戚、天下人。”

“李夫人以为她算计了帝王，其实是帝王默许被她算计；赵婕妤以为她在为儿子铺路，其实是帝王在权衡利弊；卫皇后以为她会永远被冷落，其实帝王心里一直有她，只是被别的东西遮住了。”

“帝王之爱，像一盏放在风口上的灯。风小的时候，它亮着；风大的时候，它就灭了。灭了的灯还能再点着吗？也许能，也许不能。但至少，臣妾愿意做那个在风大的时候，伸手护住灯的人。”

写完这一卷，陈颜希搁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看着面前四卷竹简，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满足——《叶罗丽精灵梦》第六卷、《盗墓笔记》第一卷和第二卷、《开门大吉》补遗两卷、《后宫论》帝王之爱卷。一天写了这么多，她的手指酸了，眼睛花了，但心里很充实。

傍晚，陈颜希照例捧着漆盒走进宣室殿。刘彻正倚在榻上等她，见她进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今天写了不少？”

“嗯。”陈颜希打开漆盒，端出养生汤，双手奉上，“写了四本书。”

刘彻接过碗，慢慢喝完。“哪四本？”

“《叶罗丽精灵梦》第六卷，《盗墓笔记》第一卷和第二卷，《开门大吉》补遗两卷，《后宫论》新卷。”陈颜希一边说，一边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盗墓笔记》？”刘彻闭着眼睛，“这是什么？”

“一个探险的故事。有人进了一座古墓，遇到了很多奇怪的事。”陈颜希的手在他头上缓缓移动，“臣妾写着玩的。”

刘彻哼了一声。“你写什么都是写着玩，写完了长安城的人都抢着看。”

陈颜希笑了，手上的力道没有停。

殿中安静了。窗外，甘泉宫的方向吹来一阵晚风，带着石榴花的甜香和夏天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