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写完后,陈颜希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决定——她要去看看长安城外的那座古墓。不是去盗墓,只是去看看。她书里写的那座墓,原型就是城外那座传了几百年的无名古墓。她想亲眼看看,哪怕只是在墓口站一站。
“小姐,您不能去!”秋葵急得团团转,“那座墓闹鬼!村里人都说,靠近的人都会做噩梦!”
“那是他们编的。”陈颜希穿上简便的布衣,将头发利落地束在头顶,“我写书都要有实物。光靠脑子想,写出来的东西不够真。”
秋葵拦不住她,只好叫上两个护卫,跟着她一起出了城。
长安城外,初夏的田野一片青绿。麦子正在灌浆,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秸秆,风吹过时掀起一层层的麦浪。陈颜希走在田埂上,脚步轻快。她这些日子住在甘泉宫,每天写书、送汤、按摩,日子过得太规律了,偶尔出来走走,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古墓在城外东南方向的一座小山坡上。坡上长满了荒草和灌木,几棵老槐树歪歪扭扭地立着,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山坡。墓口在坡腰,大半被土石掩埋,只露出一个狭小的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小姐,别往前走了……”秋葵拉着她的衣袖,声音都在发抖。
陈颜希停下脚步,在洞口三丈外站定。她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个洞口。洞口周围的土石有新翻的痕迹,像是最近有人来过。
“有人在里面。”陈颜希的眉头皱了起来。
护卫立刻上前护在她身前。“小姐,您退后,属下去看看。”
“别进去。”陈颜希拦住他,“洞口有人刚进去不久,但里面可能有危险。等他们出来,看看是什么人。”
她退到槐树后面,猫着腰躲着。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洞口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两个人影从洞里钻了出来——穿着平民的衣服,背着布包,包上沾满了泥土。两个人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人,急急忙忙地沿着小路下了山。
“跟上他们。”陈颜希轻声吩咐护卫,“看看他们是做什么的。”
护卫领命跟了上去。陈颜希从槐树后面走出来,走到洞口,蹲下身,看了看洞口的土石。新翻的泥土里夹杂着一些碎陶片,像是从墓里带出来的。她伸手捡起一片陶片,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这是……”她看着那片陶片,忽然觉得一阵头晕。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的眩晕。她扶住旁边的树干,眼前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小姐,您怎么了?”秋葵连忙扶住她。
“没事,可能是蹲久了。”陈颜希摇了摇头,将陶片收进袖中,“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陈颜希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不是不舒服,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异样——她的胸口有些胀,腰有些酸,闻到路边田里飘来的农家肥味道时,胃里忽然一阵翻涌。她捂住嘴,弯下腰,干呕了两下。
“小姐!”秋葵吓坏了,“您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在墓口吹了阴风……”
“别胡说。”陈颜希摆了摆手,直起身来,擦了擦嘴角。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前世她读过一些医书,虽然不精,但基本的脉象还是能摸出来的。片刻之后,她的手猛地收了回来,脸色变了。
“小姐?”
陈颜希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复杂情绪。
她站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甘泉宫。”她的声音很稳,但秋葵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回到甘泉宫,陈颜希屏退了所有人,关上门,坐在书案前。她又给自己号了一次脉,然后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滑脉,往来流利,如珠走盘。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一个多月前,宣室殿的那一夜。1
是第几集
她算了算日子,刚好。她以为自己只是累了,所以最近的疲惫、偶尔的恶心、胸口的胀痛,她都当成是写书写太久的缘故。她没想到,会是这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傍晚,陈颜希照例捧着漆盒走进宣室殿。刘彻正倚在榻上等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是她今日写的《盗墓笔记》样简。见她进来,放下竹简,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今天去了城外的古墓?”
“嗯。”陈颜希打开漆盒,端出养生汤,双手奉上,“去看了看。洞口有人进去过,还捡了一片陶片。”
刘彻接过碗,慢慢喝完,将碗放在一边。“你一个姑娘家,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写书要实地看。臣妾写的那座墓,就是城外那座。”
刘彻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呀,就是闲不住。”
陈颜希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到他身后去按摩。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陛下,臣妾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刘彻看着她,见她表情严肃,也坐直了身子。“什么事?”
“臣妾……”她顿了顿,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臣妾有喜了。”
殿中安静了。那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陈颜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快得像擂鼓。刘彻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复杂的、像是被人猛击了一下胸口的表情。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臣妾说,臣妾有喜了。一个多月。”陈颜希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臣妾今日在城门口干呕,回来自己号了脉,确认过了。”
刘彻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朕……朕要做父亲了?”
“陛下要做父亲了。”
刘彻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淡淡的弧度,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里涌出来的笑,让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朕六十三了,还能有孩子?”
“陛下六十三了,还能有孩子。”陈颜希重复着他的话,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
刘彻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然后弯下腰,将自己的耳朵贴在她的腹上。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直起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宣太医来。朕要亲耳听太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