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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暗设陷阱,锦帕藏祸

替嫁医女:残王他装不下去了

午后暖阳正好,透过月华宫的菱花窗,洒下一片融融光影。

庭前芍药开得繁盛,艳色灼灼,暖风拂过花枝,落英轻颤,驱散了晨间残留的微凉。宫中难得静谧,无往来宫人奔走喧哗,无细碎流言入耳纷扰。

沈清辞坐在案前,手执狼毫,静静临摹古帖。

墨色浓淡相宜,落笔清隽端正,一笔一画皆是沉稳。历经晨间长乐宫一场对峙,又看透六宫人心冷暖,她心中已然彻底沉静。

避无可避,便坦然迎之。

一味退让换不来安稳,唯有稳住自身,步步谨慎,方能在这风波迭起的深宫中站稳脚跟。

晚晴已然外出打探流言源头,殿内只余两名小宫女在外间伺候,脚步轻轻,不敢惊扰内殿清净。

偌大宫殿静悄悄的,唯有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温柔绵长,抚平了连日来的紧绷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不是晚晴回来的步调,轻缓却带着几分刻意拘谨。

沈清辞笔尖未停,眸色微敛,不动声色。

很快,一名身着青绿色宫衣的宫女缓步走入内殿,垂首屈膝,恭恭敬敬行礼:“奴婢春桃,参见沈才人。”

沈清辞抬眸淡淡扫去,这张面孔略有眼熟,是六宫各处往来传话的底层宫人,并不隶属任何主位宫殿,平日里专司各宫传递零碎物件、传话琐事。

“何事?” 她放下狼毫,语气清淡平和。

春桃垂首答道:“回才人,方才御花园花房新进一批贡品素心兰,香气清雅怡人。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无心赏玩,便命宫人分送各宫主子。奴婢奉命,给月华宫送来一盆兰花。”

话音落,她抬手奉上手中托盘。

托盘之上,一盆白玉瓷盆栽种的素心兰亭亭玉立,枝叶青翠,花苞初绽,缕缕清雅幽香缓缓散开,沁人心脾。兰旁叠放着一方洁白云锦帕子,绣着浅青色兰草纹样,针脚细腻,雅致非常。

“皇后娘娘有心了。” 沈清辞微微颔首。

皇后身居中宫,性情温厚,素来不争不妒,待六宫妃嫔向来公允平和,从无偏私苛责。这般分赏花木的小事,亦是寻常宫例,并无半分异常。

沈清辞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恩典。

春桃将托盘稳稳放在一旁梨花木几上,依旧垂首躬身,笑容恭顺无害:“娘娘雅致,最配这素心幽兰。这方绣兰锦帕是随盆附赠的小物,娘娘可留着赏玩拭汗。奴婢已然交割完毕,便不打扰娘娘静养,先行告退。”

“去吧。”

沈清辞淡淡抬手。

春桃再度行礼,转身退出殿外,步履规矩,神色如常,无半分破绽,看不出丝毫异样。

殿内重归安静。

沈清辞目光落在那盆素心兰上,清雅花香萦绕鼻尖,心头微动。她素来爱兰,喜其清雅脱俗、守静自持,倒真是合了她的心意。

她伸手轻轻拂过兰花嫩叶,目光无意间落在那方云锦锦帕之上。

锦料细腻柔软,绣工精巧,兰草栩栩如生,边角平整干净,看着只是寻常御用小物,毫无特殊之处。

她并未触碰,只淡淡扫过,便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案前字帖之上。

可她素来心思缜密,细微之处从不大意。

方才春桃言行举止太过规矩周全,周全得近乎刻意。寻常传话宫人,多是仓促交割、领命便走,极少有人会这般恭顺细致、字字稳妥。

虽是微末细节,却悄然在她心底埋下一丝疑虑。

不多时,晚晴从外归来,步履轻快,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小姐。” 晚晴走近,压低声音道,“奴婢方才暗中打探清楚了,前日的流言,源头确是从钟粹宫宫人口中最先传出,之后才迅速蔓延六宫,定是丽嫔暗中授意!”

她查探了整整一个上午,走访了不少相熟的底层宫人,层层溯源,终于摸清了根底。

果然不出小姐所料,一切都是丽嫔暗中作祟!

晚晴满心愤慨:“这丽嫔娘娘也太过小气狭隘!不过是陛下多看了小姐两眼,她便次次针对,次次算计,实在是心胸狭隘、惹人不齿!”

沈清辞神色未变,平静无波,似是早已预料到结果。

“知晓是她,便够了。” 她轻声道,“没有确凿证据,即便知晓幕后之人是她,也无从揭发争辩。后宫之中,揣测无用,唯证据立身。”

丽嫔心思缜密,做事必定干净利落,绝不会留下半分把柄让人抓到。如今仅有流言源头线索,根本无法定她的过错。

晚晴咬了咬唇,依旧愤愤不平:“可难道就任由她一次次暗中算计,我们只能被动防备吗?”

“否则呢?” 沈清辞抬眸,眸色澄澈冷静,“贸然对峙,只会落得相互倾轧、争风吃醋的口舌,反倒落了下乘,惹太后与陛下厌烦。如今我们羽翼未丰,唯有沉住气,静观其变。”

敌不动,我不动。

敌若动,我自稳。

晚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愤懑,点头应道:“奴婢听小姐的。日后必定加倍警惕,严防钟粹宫那边的小动作。”

说话间,晚晴目光无意间扫过一旁几案上的兰花与锦帕,微微一愣:“小姐,这盆兰花是哪里来的?好生雅致好看。”

“皇后娘娘分赏的贡品素心兰,随盆附赠一方锦帕。” 沈清辞淡淡解释。

晚晴毫无防备,伸手便想去拿起锦帕细看:“原来是皇后娘娘赏的,怪不得这般精致。这兰草绣得真好看,质地也是上等云锦……”

“别动!”

就在晚晴指尖即将触碰到锦帕的瞬间,沈清辞声音骤然一冷,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

晚晴吓得瞬间收回手,一脸茫然错愕:“小姐?怎么了?”

沈清辞目光沉沉落在那方洁白锦帕之上,眸色凝着彻骨的冷静。

方才一瞬间,她清晰看见锦帕边角隐蔽之处,有一抹极淡、几乎肉眼难辨的浅红痕迹,并非绣线颜色,亦非布料本色。

痕迹极浅,藏在刺绣纹路之下,若非光线恰好,绝无可能发现。

寻常宫人、粗心之人,只会当是布料印染瑕疵,或是沾染的浅淡尘色,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沈清辞自幼熟读杂记典籍、深谙宫中小道,瞬间心头一沉。

是胭脂!

极淡的胭脂水粉底色,被刻意揉进锦帕纹路之中,干燥之后几乎无痕,唯有近距离细看、借着光影方能察觉。

后宫规制森严,等级分明。

皇后所赐之物,本该洁净素雅,无半分艳色脂粉沾染。可这方锦帕之上,暗藏低位嫔妃绝无资格触碰的特制胭脂痕迹,且并非皇后惯用的脂粉香型色泽。

若是旁人日后搜查、或是无意间发现这细微痕迹,只会定她一个私藏禁物、僭越礼制、暗中私纳外物的罪名!

罪名虽小,却最是伤人。

尤其是在她如今风头正盛、人人盯着错处的风口浪尖之上,一旦被扣上僭越逾矩的帽子,便是有理说不清。

太后本就对她心存忌惮,六宫本就对她心存嫉妒。

小小一方锦帕,足以掀起新的风波。

丽嫔好深的心机!

不直接动手伤人,不散播低俗流言,偏偏用这般阴柔隐晦的法子,设下无痕陷阱,等着她主动入套。

借皇后之名送物,让她无从推辞、无从防备;暗藏细微破绽,让她防不胜防、百口莫辩。

步步藏毒,招招阴私。

沈清辞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寒色。

前日流言未能伤她分毫,今日便立刻改换招数,暗设陷阱,步步紧逼,不肯给她半分喘息余地。

晚晴见自家小姐神色凝重冰冷,瞬间反应过来事情不对,脸色一白,紧张道:“小姐,这锦帕有问题?”

“不是寻常物件。” 沈清辞声音微凉,“上面藏了破绽,是专门等着我们踩进去的陷阱。”

若是方才晚晴随手拿起把玩、或是她日后不慎用了这方锦帕,再被人刻意揭发搜查,便是铁板钉钉的逾矩罪名。

晚晴瞬间浑身发凉,后怕不已,后背惊出一层细汗。

只差一点!

方才她便要直接伸手拿起,若是真的碰了、用了,后果不堪设想!

“是…… 是丽嫔做的手脚?” 晚晴声音发颤,又气又怕。

“除了她,无人有这般心思,也无人有这般必要。” 沈清辞眸光清冷,“借皇后恩典掩人耳目,用细微破绽暗设陷阱,无痕无迹,无从追查,最是阴毒。”

对方算得极准。

算准她素来喜兰,定会放松戒备;算准皇后赐物无人会刻意细查;算准她如今身处风口,稍有瑕疵便会被无限放大。

一环扣一环,步步皆是算计。

晚晴看着那方看似干净雅致、实则藏祸的锦帕,满心恶寒,咬牙道:“太过分了!次次阴私算计,不敢光明正大对峙,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直接扔掉?”

“不可。” 沈清辞立刻制止,“皇后所赐之物,私自丢弃,乃是不敬中宫的大罪,罪比僭越更重。”

收也不是,丢也不是,用也不是。

小小一方锦帕,硬生生困出一个死局。

晚晴彻底慌了,手足无措:“那、那我们该如何化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只能任由这陷阱困住我们吗?”

暖风穿窗而入,吹动帘幔轻扬,庭院花枝摇曳,明明是明媚和煦的午后,殿内气氛却骤然沉冷下来。

沈清辞静静望着那方藏祸锦帕,沉默片刻,眼底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静笃定。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沉稳:

“不必慌。”

“她想设局困我,我便破局而出。”

“这陷阱,困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