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偏殿的门虚掩着。
萧昭暮站在门口,手按在冰冷的门板上,半天没推开。
他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气还没散,混杂着夜晚的寒气,扑面而来。他以为回来能看到那盏为他留的灯,哪怕晏清都还在昏睡,只要她在,这破败的屋子就有热气。
可屋里,太静了。
静得可怕。
萧昭暮推开门。
烛火早就熄了,只有几缕灰白的烟在空气里飘着。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的药渣和水渍,直接落在了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
床是空的。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那件沾了血的外袍也被叠好,放在枕边。
人不见了。
她没死,也没被抓走,她是自己走了。
萧昭暮没动。
他就站在门口,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他以为自己杀了所有人,扫清了一切障碍,就能回来守着她。
结果他回来,只守到了一张空床。
“半个时辰前走的。”
徐清浔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他没有点灯,就坐在黑暗里,手里拨弄着那串从不离身的佛珠。
“腿伤得重,走不快。若是策马去追,此刻还能在官道上看见她的影子。”
萧昭暮没说话。
他一步一步走进去,走到床边。
那床被褥还残留着一点余温,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苦味。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件叠好的外袍。布料粗糙,却洗得干净。
这是她留给他的。
意思是:我不拖累你了,你也别找我。
“为什么不拦着?”萧昭暮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玻璃。
他没回头,也没看徐清浔。他怕一回头,那股压在胸腔里的血气就会冲出来。
黑暗里的徐清浔停下了拨佛珠的手。
“我为何要拦?”徐清浔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萧昭暮,你看看现在的你。一身血债,朝廷通缉,仇家遍地。你留着她,是要拉着她一起去死,还是要让她跟着你躲一辈子老鼠洞?”
萧昭暮的背僵直着,没反驳。
因为徐清浔说的是事实。
“我的第一要务,是保你性命。”徐清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她走了,你的牵挂就断了。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徐清浔转过身,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她是个聪明人。她知道留下来只会让你分心,让你死得更快。她这是在救你。”
萧昭暮终于动了。
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那床还带着余温的被褥里。
没有声音。
但那单薄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像一头受了重伤、却无处嘶鸣的孤狼,只能把自己藏进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
徐清浔没再说话。
他走到桌边,把那套准备好的粗布衣裳放下。
“收拾一下。”徐清浔淡淡道,“这地方不能待了。我们走。”
萧昭暮没动。
他在那床被子里躺了一会儿。
那是他这辈子睡过的最软的地方,也是最后一次闻到她的味道。
许久,他才撑着地面站起来。
没哭,没闹,没发疯。
只是那双原本亮得骇人的眼睛,此刻像是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光彩。
他拿起那件外袍,搭在肩上。
转身,跟着徐清浔,走出了这间冷宫。
再也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