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前的广场,金碧辉煌。
老皇帝高坐龙椅,满朝文武,命妇千金,人人脸上都堆着谄媚的笑。他们在赏梅,在吟诗,在假装这“瑞雪兆丰年”的太平盛世,从未沾过血。
萧昭暮蹲在广场角落的石狮子后面,手里捏着个酒葫芦。
徐清浔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手里那卷书,捏得指节发白。
又一年寻瑞大会开始了
广场中央,石台上。
枯荣赤着脚,站在积雪里。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龙椅上的老人。
“陛下,”枯荣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您在找瑞兆?”
老皇帝脸色一沉,挥手示意歌舞停下。
“妖人,闭嘴。”
枯荣笑了。
他抬起手,指向太庙的方向。
“瑞兆不在天,不在地,就在人心。”
枯荣的目光越过众人,死死钉在老皇帝身上。
“您还记得萧……那位当年的将军吗?”
枯荣没说全名,但他知道,在场的人都懂。
“他本是清白的。”
枯荣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为人清正,不结党,不营私。他这辈子,就做错了一件事。”
枯荣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股彻骨的悲凉。
“他太信这世道了。他信公理,信王法,信善恶有报。”
“结果呢?”
枯荣猛地提高了音量,像是在质问苍天。
“就因为他太清白,太正直,挡了某些人的路,就被构陷,被打入死牢,被逼得隐姓埋名,去修河堤、当老卒!”
枯荣死死盯着老皇帝那张惊恐的脸。
“一个清白的人,被逼成了活不下去的鬼。这,就是您的瑞兆吗?!”
老皇帝暴怒,抓起手边的玉如意,狠狠砸向枯荣!
“朕杀了你!”
玉如意穿过枯荣的身体,摔得粉碎。
枯荣却纹丝不动。
他看着那玉碎的残渣,忽然笑了,笑得癫狂。
“杀我?陛下,您杀得了我吗?”
“执念这东西,老朽活了千年,看透了。”
枯荣伸出枯爪般的手指,指着老皇帝,也指着满场的达官显贵。
“若是控制得好,它就是黑暗里的一道光。能让那个清白的将军,哪怕去修河堤,哪怕洗尽傲骨,也还在那儿护着几百号渔民,还在那儿行侠仗义!”
枯荣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
“可若是执念太深,太过了……”
“它就会变成一把杀人的刀!”
“一把让人堕落的刀!”
“一把砍断理智的刀!”
枯荣猛地凑近,那张恐怖的脸几乎贴到了老皇帝的面前。
“您就是那把刀,陛下。您为了掩盖当年逼死清白忠臣的罪行,为了守住这把龙椅,您手里沾了多少血?您把执念用到了极致,您也把自己活成了最堕落的那个!”
“轰——”
枯荣的身体炸开,化作漫天黑烟。
老皇帝被震飞出去,摔在雪地里,狼狈不堪。
广场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只有风雪呼啸,像是在为那个清白的将军,也为这满地的肮脏,奏着哀乐。
广场外,马车缓缓驶离。
车帘内。
萧昭暮放下了酒葫芦,眼眶通红。
他没哭,只是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徐清浔坐在对面,合上了那卷书。
“听到了?”徐清浔问。
“听到了。”萧昭暮的声音闷闷的,“我爹是清白的。他哪怕去修河堤,也还是那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他抬起头,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枯荣说得对。执念太深,就是自取灭亡。但我爹,他没让执念毁了他。他把那道光,留在了河堤上。”
徐清浔看着他,点了点头。
“所以,你不恨了?”
“不恨了。”萧昭暮看着窗外,“恨太累了。我爹都不恨了,我恨什么。”
他顿了顿,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父亲说:
“您放心。我会像您一样。”
“做个普通人,好好活着。心里有光,手里不拿刀。”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风雪中。
太庙前的喧嚣,终于散了。
(马上大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