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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

安京暮色

时间在那一刻像是停滞了。

偏殿外,雨势稍歇,只剩下屋檐滴水空洞的回响。殿内,那尊断臂的菩萨沉默地注视着一切,仿佛看透了这千年来所有的生离死别。

萧昭暮没有再动。

他就那样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保持着握手的姿势。晏清都的手已经冷透了,冷得像一块冰,冷得像那年冬天井底的水。他不敢松手,仿佛只要一松手,晏清都就会像一缕青烟,彻底散在这晦暗的空气里。

“清浔……”萧昭暮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磨砂,“帮帮我。”

徐清浔没说话,走过来蹲下,探了探晏清都的鼻息,又摸了摸他颈侧的脉。

【插叙:北境旧事】

那一瞬间,徐清浔的眼前闪过七年前的北境。

大雪封山,粮草断绝。

几个胡人杀手潜入营帐,一刀直取睡梦中的萧昭暮。

是徐清浔,那个平日里只会查账办案的御史台长官,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用后背硬生生替萧昭暮挡下了那一刀。

那一刀极深,几乎砍断脊骨。

徐清浔疼得满地打滚,却死死压着萧昭暮,不让他起来送死。

后来晏清都赶来,脸色惨白地给他缝合伤口,一边缝一边骂:“徐清浔,你是不是疯了?他萧昭暮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这么拼命?”

那时候徐清浔疼得迷迷糊糊,只说了一句:“他是我的兄弟。”

从那天起,徐清浔就懂了。

在这个世道里,有些东西,比命重。

【插叙结束】

“没死成。”徐清浔冷冷地丢下一句,从怀里摸出个瓷瓶,拔开塞子,直接往晏清都嘴里灌了一口烈酒。

晏清都剧烈地呛咳起来,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但这几下折腾,倒是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一口气。

“咳……咳咳……”晏清都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到萧昭暮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他想抬手去碰他的脸,却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眼神死死锁着他,像是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不见了。

萧昭暮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火没处发,只能狠狠瞪了徐清浔一眼:“你轻点!他快散架了!”

“散架了也比死了强。”徐清浔面无表情地扯开晏清都腿上的破布,把金疮药洒上去,“这点伤,比起当年在北境我替你挡的那一刀,算个屁。别在那装死,给我挺住。”他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些。

晏清都听着这熟悉的、欠揍的语气,原本涣散的眼神反而聚拢了一些。他知道,徐清浔这是在告诉他:兄弟还在,这局还没输。

萧昭暮赶紧撕下干净的布条,笨手笨脚地帮着包扎。他低着头,不敢看晏清都的眼睛,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持不住。他只想快点把血止住,只想让他活下来。

“你以前不是说你是文官吗?”萧昭暮咬着牙,手上用力,“文官谁会随身带这种治刀伤的药?”

“谁跟你是文官了?”徐清浔系紧了绳结,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杀人,“老子是御史台办案的,天天刀口舔血,不带药等着被人收尸?”

他顿了顿,看着晏清都惨白的脸,补了一句:“况且,这药本来就是给你的。知道你这身子骨不经折腾。”

晏清都听着,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是回应。

窗外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束微弱的、惨白的晨光透了进来,正好落在晏清都的脸上,也落在萧昭暮颤抖的手背上。

徐清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渣,从怀里掏出那张带血的地图,铺在满是灰尘的供桌上。

“李公公死了,但这棋盘还没翻。晏清都,你既然没死,就别在那装死。”徐清浔指着地图上的江南,“剩下的路,你得跟我们一起走完。”

萧昭暮低头,看着晏清都那只冰凉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喊。

他只是紧紧握着,像当年在桃林里偷偷牵手那样,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爱人。

雨过天晴。

兄弟三个,一个都没少。

而他的爱人,还在掌心里,微微地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