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像是要把这座城池彻底洗净,连同那些见不得光的罪恶一同冲刷干净。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那座废弃的偏殿。殿内破败不堪,蛛网密布,只有一尊缺了手臂的菩萨像静静地立在那里,慈悲地看着这群满身血污的闯入者。
萧昭暮把晏清都放在地上。
晏清都已经昏迷了,脸色透明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道伤口很深,肌肉外翻,白骨隐约可见。温热的血还在往外冒,浸透了破旧的衣裤,在身下积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火折子。”萧昭暮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寒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徐清浔递过一个,点亮了。
昏黄的火光照亮了晏清都惨白的脸,也照亮了他腿上狰狞的伤口。
萧昭暮撕下自己的衣摆,想要给他包扎。可那血根本止不住,像开了闸的洪水,顺着指缝往外涌。他越是按压,血就流得越凶,仿佛要把这十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和痛苦,都随着这血一起流干。
“没用的。”萧昭暮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这是动脉。除非有金疮药,否则神仙难救。”
徐清浔站在旁边,看着这场景,面无表情。他只是个旁观者,一个记录者。这种生死离别,他在御史台见得太多了。
“我去拿药。”萧昭暮突然站起来,双眼赤红,“我去求李公公。只要他肯给药,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刚要冲出去,衣角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拽住了。
晏清都醒了。
他没力气睁眼,只是凭着本能抓住了萧昭暮的一片衣角。
“别……吵……”晏清都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血沫。
萧昭暮僵住了,缓缓蹲下身。
晏清都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了一条缝。那双眸子已经没有了焦距,像是蒙了一层灰,但他还是在努力地寻找萧昭暮的身影。
“昭暮……”他轻轻唤了一声。
“我在。”萧昭暮跪在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那双手曾经执笔批阅奏折,曾经在桃林里为他编花环,曾经在火海里拉着他逃跑,现在却冷得像冰,还在一点点失去温度。
晏清都想笑,想扯出一个安抚他的笑,但他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动了动手指,轻轻勾住了萧昭暮的手指。
就像十年前,他们在桃林里偷偷牵手那样。
雨声潺潺,敲打着破败的窗棂,像是无数声叹息。
偏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在不安地跳动。
“真好……”晏清都看着萧昭暮,眼神渐渐涣散,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还能……再牵一次……”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若游丝。
“徐大人……”
徐清浔凑近耳朵。
“李公公……他不会放过你们……去……去栖霞观……枯井……下面……还有……一份账……”
话音未落,晏清都的手猛地垂了下去。
那一点微弱的温度,瞬间消失了。
“晏清都……”
“晏清都……”
“你醒醒……”
萧昭暮的声音很低,不再嘶吼,而是变成了一种压抑的、破碎的呢喃。他用力握住那只冰冷的手,仿佛想把那点温度从地狱里拽回来。他摇晃着晏清都的身体,动作轻柔,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的瓷器。
徐清浔僵在原地,看着晏清都那张平静的脸。
一滴雨顺着破瓦漏下来,正好滴在晏清都的眼角,像是一滴眼泪。
徐清浔缓缓站起身。
他捡起地上的火折子,吹亮。
那点微弱的火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却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
殿外,雷雨交加。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萧昭暮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在这漫漫长夜里,显得那么无助,又那么绝望。
那只手,终究是凉透了。
那根勾着他的手指,终究是松开了。
像一根断了的琴弦,再也弹不出那年的桃夭。
下一章预告:第四十六章:微光
(那一丝温度,会回来的。)
这样安排,是不是感觉更揪心,也更值得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