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落下的那一瞬,世界并没有安静下来。
密道里响起了一股诡异的嗡鸣声,像是成千上万只蜜蜂在耳道里振翅。那股甜腻的毒雾迅速凝结成淡粉色的雾气,像无数只滑腻的手,扼住了三人的喉咙。
晏清都的身体在萧昭暮怀里剧烈地颤抖起来。
“花……好多花……”他喃喃自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漆黑的甬道,嘴角挂着诡异的笑,“昭暮,你看,那年的桃花,又开了。你说过要给我编个最好看的花环的……”
萧昭暮的心猛地一抽。
他看着晏清都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曾经清亮如星的眸子,此刻涣散无神。他想捂住晏清都的嘴,不想让他再说那些让他心碎的话,但晏清都的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推开了他。
“别拦我……别拦我去摘花……”晏清都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袖口被墙壁上的石棱勾住,“刺啦”一声,布帛撕裂,露出那道狰狞的旧疤。
“晏清都!醒醒!”萧昭暮低喝一声,指甲狠狠掐进他的人中,直到掐出血痕。
晏清都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还在笑,笑着流泪:“徐大人……别费力气了……这毒……叫‘醉生梦死’……无解……我爹当年……就是被这毒……活活笑死的……哈哈……”
萧昭暮听着那笑声,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
他一把拽住晏清都的胳膊,强行拖着他往前走,声音嘶哑:“我带你出去!就算爬,我也要把你带出去!”
密道很长,弯弯曲曲,仿佛没有尽头。
萧昭暮觉得自己踩着的不再是石板,而是一堆堆软绵绵的死人头发。他甩了甩头,那只是苔藓。但他身边的晏清都,却真的疯了。
“阿荞……阿荞在前面……”晏清都指着虚空,声音凄厉,“她在招手……她说冷……”
“那是幻觉!”萧昭暮吼道,一脚踹在墙上,震得脚踝发麻,“看着我!晏清都!看着我!”
晏清都却看不见他了。
他缓缓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怀里摸索着什么。
“找不着了……”他低声说,眼泪混着汗水滴落,“那朵花……你送我的那朵……丢了……”
他摸出的,是那把匕首。
徐清浔给的匕首。
但在晏清都眼里,那不是防身的武器,那是萧昭暮当年在桃林里,用来削树枝编花环的那把小刀。
“昭暮……”晏清都看着萧昭暮,眼神里满是眷恋,“我腿疼……你帮我……止止血……”
萧昭暮还没反应过来,晏清都已经举起匕首,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大腿!
“不——!”
萧昭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呃啊——!”
剧痛让晏清都发出一声闷哼,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起一丝清明。
鲜血顺着裤腿流下来,染红了那身粗布裤子,也滴落在地上的梅花印记上。
墙动了。
那面死墙发出一阵轰隆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雨水,瞬间涌了进来。
晏清都脱力地滑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萧昭暮,想抬手去摸他的脸,手却只抬到一半,无力地垂下。
“走……快走……”他气若游丝,“这墙……只能开……一盏茶……”
萧昭暮一把将他背起。
晏清都的身体轻得像一张纸,只有腿上的血还在不断涌出,热乎乎地浸透了萧昭暮的战袍。
那温度,烫得萧昭暮想哭。
“徐大人!”萧昭暮吼道,声音带着哭腔,“快走!带他出去!”
徐清浔一言不发,当先冲了出去。
萧昭暮背着晏清都,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雨还在下。
冷宫的枯井旁,是一地狼藉。
但他们活下来了。
只是晏清都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那血,怎么也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