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门被推开了。
冷风夹着雨气灌进去,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徐清浔和晏清都一前一后闯了进去。
殿内的景象令人作呕。地上跪着几十个秀女,个个面如死灰。几个太监正粗暴地掰开她们的嘴,往里塞着蘸了胭脂的棉絮。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甜腻到发疯的香气。
大殿正中央,李公公穿着一身大红的蟒袍,手里端着一个金托盘,盘子里放着那盒毒胭脂。
“徐大人,你还是来了。”李公公看着徐清浔,眼神里满是嘲讽,“我就知道,晏清都那个死人没死透,你一定会来送死。”
晏清都从徐清浔身后走出来。他换上的那件粗布衣裤虽然干净,却依旧掩不住满身的狼狈,裤腿短了一截,露出那截清瘦的脚踝和上面狰狞的旧疤。他站在大殿中央,像是一只误入猛兽巢穴的鹤。
“李青山。”晏清都叫出了李公公的本名,声音冷得像冰,“你也知道我会来。”
李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死死盯着晏清都,像是要把他脸上每一寸皮肤都撕下来。“你……你还敢叫我本名?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礼部主事吗?你现在就是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老鼠?”晏清都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老鼠至少还知道报仇。不像你,躲在姐姐的裙摆底下,靠着毒药过日子。”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李公公的心窝。
“裙摆”二字,瞬间击中了他最隐秘、最羞于启齿的痛处。
当年,周氏得势,李公公虽是男子,却因出身贱籍,在宫里地位极低。他曾被迫扮作宫女,藏在周氏的裙后,替她传递消息,受尽了太监宫女的嘲笑。那是他一生的耻辱。
“你找死!”李公公勃然大怒,脸颊因为极致的羞愤而扭曲。他不再顾及仪态,抓起手边的金托盘狠狠砸在地上。
“铛啷”一声脆响,胭脂盒子滚落一旁,碎成几瓣。
随着这声脆响,大殿四周突然涌出无数黑衣禁军,刀剑出鞘,寒光逼人。
“徐清浔,晏清都!”李公公尖声笑道,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等我把你们做成干尸,我看谁还能翻案!”
禁军围了上来。
晏清都下意识地往徐清浔身边靠了一步,手摸向袖中。他在袖子里藏了一把短刃,是徐清浔刚才给他的。
“别慌。”徐清浔按住他的手腕,力道沉稳,“萧昭暮已经在外面动手了。”
话音刚落,大殿的屋顶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瓦片碎裂,一个人影如陨石般砸了下来,正好落在禁军的人群中。
是萧昭暮。
他手里提着染血的剑,浑身湿透,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禁军统领已死。”萧昭暮冷冷地报了一句,剑尖指向李公公,“外围肃清。”
李公公脸色一变,没想到萧昭暮的速度这么快。
“上!给我杀了他们!”他尖叫着,往后退缩。
禁军蜂拥而上。
萧昭暮一夫当关,长剑挥舞,血花四溅。晏清都虽然体弱,但他毕竟是文官出身,心思缜密,总能恰到好处地补上萧昭暮防守的漏洞,或者用刀柄击倒靠近的敌人。
徐清浔则直奔那群秀女。
他冲到沈知薇面前,沈知薇已经快不行了,脸上蓝色的胭脂让她整个人都在抽搐。
“大人……救我……”沈知薇抓住徐清浔的衣角,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徐清浔从怀里掏出那包太医给的解药,倒出水囊,强行给她灌下去。
“咽下去!”徐清浔吼道。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李公公见大势已去,竟然疯了一般冲向那个装着毒胭脂的盒子。
他一把抓起盒子,狠狠摔碎在地上!
黑色的粉末和红色的胭脂混合在一起,瞬间在大殿里扬起一阵诡异的红雾。
“哈哈哈哈!”李公公狂笑起来,脸上沾满了毒粉,“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大家都别活!这醉仙膏,吸进去也是会疯的!”
红雾迅速弥漫。
禁军开始混乱,捂着喉咙倒地。
萧昭暮挥剑的手也慢了下来,眼神开始涣散。
晏清都离得最近,吸入最多,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形摇晃,眼看就要倒下。
徐清浔一把拉住晏清都,另一只手捂住口鼻。
“走!从密道走!”徐清浔冲着萧昭暮喊道。
萧昭暮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一剑劈开挡路的禁军,护着徐清浔和晏清都,冲向大殿后方——那里就是老周用命换回来的密道入口。
李公公在后面嘶吼着,声音越来越远。
“徐清浔!晏清都!你们跑不掉的!这毒无解!你们都会变成疯子!哈哈哈哈!”
三人跌跌撞撞地钻进密道。
石门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疯狂和红雾。
密道里漆黑一片,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晏清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咳得撕心裂肺。
徐清浔扶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在急剧升高。
毒,还是发作了。
“晏清都。”徐清浔低声唤他。
晏清都抬起头,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已经开始涣散,泛起了一丝诡异的蓝光。
他看着徐清浔,又看向不远处的萧昭暮,嘴角扯了扯,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个字:
“我……好像……看见那年的花了……”
萧昭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