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吞没了安京。
赌坊里满地狼藉,萧昭暮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凳,木刺扎进靴底,他浑然不觉。火气没处撒,只能硬生生憋在肺里,烧得生疼。
“徐清浔,”萧昭暮声音哑得厉害,“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徐清浔没理他,正低头系紧袖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收拾行囊,而不是刚经历了一场追杀。
“不用等了。”徐清浔系好最后一个结,抬头看向城外,“沈停云活不了多久了。”
萧昭暮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他给的地址是真的,但上面的人比我们快。”徐清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泄露了名单,就得死。这是规矩,江湖上是这样,朝堂上更是这样。”
萧昭暮愣在原地。
他想起了沈停云那只缝补过的小熊,想起了那句“以此身为钥”。那家伙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把路指给了他们。
“我去救他。”萧昭暮拔腿就要往外冲。
徐清浔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救不了。”徐清浔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他中了‘牵机引’,毒入骨髓。除非有当年的解药,否则神仙也救不回来。”
萧昭暮僵住了。
以此地为……
不,不用那个词。
江湖路上,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死法。中了毒,没解药,那就只能等死。哭没用,闹没用,杀也没用。
“那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萧昭暮咬牙,眼眶发红。
徐清浔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他。
那是块黑铁令,上面刻着“萧”字,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是常年带在身上的。
“你爹没死。”徐清浔说,“这块令牌是他留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查到了这份上,就把这东西给你。回朝堂去,找他。”
萧昭暮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
原来江湖只是个幌子,终点一直在朝堂。
“沈停云不知道这些。”徐清浔转身,背对着他,“他以为自己只是在给一个死人报仇。现在他快死了,也没人会去救他。萧昭暮,你打算怎么办?”
萧昭暮握紧了令牌,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起在江湖路上,沈停云替他挡过刀,徐清浔替他挨过箭。那时候他们没爹没娘,只有彼此。
“我去见他。”萧昭暮说,“就算救不了,也得让他死个明白。告诉他,他不是私器,他爹是好样的。”
徐清浔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赌坊。
夜色更深了,安京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萧昭暮把令牌塞进怀里,大步向着城门走去。
徐清浔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那是他一贯的位置。
江湖路已尽,接下来,该去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