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京杭大运河的渡口笼罩在一层灰白的雾气里。
徐清浔站在船头,手里攥着那块黑铁令牌。冰冷的铁锈味混着水汽,钻进鼻孔,让他恍惚间觉得,这东西比剑还重。只要握着它,他就能见到父亲,就能洗掉这一身的血腥气,重新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船要开了。”徐清浔喃喃自语,眼里映着岸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萧昭暮站在岸上,脚边放着一把裹好的剑——那是徐清浔的剑。
“徐清浔,”萧昭暮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砸在水面上的冰,“你回朝堂,是为了忘掉这一切。”
徐清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是啊,忘掉这荒野,忘掉这废窑,忘掉那个疯子沈停云。我只要见到我爹,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萧昭暮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羡慕,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你错了。”萧昭暮说,“你回朝堂,只会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但你适合那个梦。”
船夫开始解缆绳,粗粝的麻绳摩擦着木桩,发出刺耳的声响。
徐清浔看着岸上的萧昭暮,忽然觉得心慌。他想让萧昭暮上来,想让他一起去那个温暖的地方。
“萧昭暮,你跟我一起回去。”徐清浔喊道,“有我爹在,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萧昭暮没有动。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剑,并没有递给徐清浔,而是猛地将剑鞘掷到了船上。
“哐当”一声,剑鞘滚落在甲板上。
“沈停云死在这,他的债就得有人背。”萧昭暮看着徐清浔,眼神像结了冰的深潭,“你去做你爹的好儿子,我去当那个杀人放火的恶人。”
徐清浔想去抓他的手,船却在这个时候离岸了。
“萧昭暮!你回来!”徐清浔伸出手,指尖触到的只有潮湿的冷风,“你不用这样的!我们可以一起……”
“不可以。”萧昭暮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徐清浔,你是我兄弟,所以我不能让你手上沾血。你回朝堂,去做那个干干净净的徐清浔。这把剑,留给我用。”
萧昭暮站在岸边,身影在雾气中变得越来越小,却依然挺得笔直。
“萧昭暮,”徐清浔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最后的挽留,“那你呢?”
“我去做你的刀。”萧昭暮的声音远远传来,消散在雾里,“等你坐稳了那个位置,等我杀够了那些该杀的人……你再来收我这把刀。”
船驶入了雾气深处,再也看不见岸。
徐清浔握着那块冰冷的令牌,站在空荡荡的甲板上。他终于要回家了,可为什么心里空了一块?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又看了看滚落在脚边的剑鞘。
一个“我”要去朝堂,做一个被保护的、干干净净的好人。
另一个“我”要留在泥里,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只为一人而战的刀。
从此,江湖路断,他是他唯一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