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交涉后南祁成功入住花家,住到花无谢的院子里。
自打南祁搬进花无谢的沐风院,整个花府,都悄然摸清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这位归来的世子爷,是块只暖花二公子、冻彻旁人的寒冰。
府里下人起初还揣着恭敬与忐忑,想着世子身份尊贵,又是重伤初愈,日日轮流上前问候起居、禀报膳食、请示作息。可无论谁凑上前,柔声开口,南祁都只是垂着眼倚在窗边软榻上,要么翻着花无谢给他找的闲书,要么静静望着院中花树,从头到尾,眼皮不抬,一言不发。
无视得干净彻底,半点余地不留。
下人不敢唐突,又摸不透这位失忆世子的脾性,次次碰壁后,只能转头去找花无谢诉苦。
“二少爷,世子殿下不搭理人,奴婢实在不知该如何伺候……”
“二少爷方才奴婢送点心过去,世子连看都未看一眼。”
花无谢每每听闻,都只是温温一笑,轻声安抚下人无碍。
他太懂如今的南祁。
失忆的少年心性纯粹至极,眼里心里只装得下他一人,其余世间人情世故,于他皆是累赘烦扰,索性一概摒弃。
这日午后,天光和煦,暖融融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碎落满室斑驳光影。
花无谢早早出了府,沐风院里静悄悄的,下人得了往日的教训,不敢随意进院叨扰,只将温热的汤药按时摆在外间桌案,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南祁一人。
他慵懒斜倚在窗边软榻上,耳尖听着下人走远的脚步声,待四周彻底归于寂静,才慢悠悠抬眸,目光落向那碗冒着淡淡药雾的黑褐色汤药。
药味苦涩刺鼻,丝丝缕缕钻入鼻尖,让他下意识蹙起秀气的眉峰,满脸抵触。
灵姑子的方子固本培元,药性厚重,苦得彻骨,第一日若非花无谢静静坐在身侧、眼神温柔盯着他,他半点都不会入口。如今花无谢不在,自然没人能拘着他。
南祁抬手撑着窗沿,微微挪动身子,动作轻缓又熟练,半点不慌乱。他端起瓷碗,探头看向窗外无人的庭院花坛,手腕微微一倾。
哗啦啦——
整碗苦涩药汁尽数泼洒进花草泥土之中,转瞬便被土壤吸纳,不留半点痕迹。
他动作干脆利落,泼完药,将空碗端回桌案摆正,摆放得端端正正,和往日下人收拾后的模样别无二致。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指尖沾染的细碎湿气,眉眼弯弯,毫无半分做错事的愧疚,反倒松了口气,重新窝回软榻,垂眸翻起手边的闲书,安安静静等着花无谢归来。
他算着时辰,花无谢也该回府了。
却不知,院外一道清俊身影,早已将他方才偷倒药的小动作,尽数收入眼底。
花无谢刚踏入沐风院院门,脚步倏然顿住。
长廊晚风轻拂,卷起细碎花香,他隔着半开的雕花窗,清清楚楚看见少年偷倒汤药的全过程。
少年坐姿慵懒,蹙眉厌药的模样鲜活又娇憨,偷做完坏事故作镇定的小动作,幼稚得可爱,全然没了平日对外人的冷漠疏离、拒人千里。
花无谢立在原地,无声失笑,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府里下人日日来诉苦,说世子顽劣、拒不喝药、百般抗拒调养,御医束手无策,王爷公主尽数碰壁。可他今日亲眼所见,哪里是顽劣跋扈,分明就是个怕苦、爱撒娇、只会偷偷藏拙的孩童心性。
世人皆以为清冷疏离、六亲不认的逍遥世子,唯独在无人之时,会露出这般纯粹又稚气的模样。
只因他笃定,这院里所有秘密,所有小任性、小调皮,唯独他一人会包容,唯独他一人不会苛责。
花无谢敛了笑意,放轻脚步,缓缓推门而入。
木门轻响,细微的动静传入屋内。
正低头看书、故作镇定的南祁身子微僵,下意识抬眸望来。
方才偷倒药的从容瞬间消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像个被抓包的孩子。长睫急促颤动,手里的书页都忘了翻动,澄澈的眼眸直直看着缓步走来的花无谢,带着一点点心虚,他不知道花无谢看了多久,有没有看见他偷偷倒药的小动作。
花无谢一步步走到软榻前垂立,垂眸望着他,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宠溺:“阿瑾我都看到喽~”
南祁撒泼道:“我真的没事了不用喝药的。”
“嗯?”
“我又不是瓷娃娃…”
“阿瑾乖乖喝药,喝完药有奖励。”
“什么奖励?”
小枫煎好药送过来放在桌上,南祁被花无谢半哄半骗的喝了药,随后一颗糖进了他嘴里,酸酸甜甜的。1
这小世子也太会撒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