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的天光越来越微弱,转瞬被浓密的云雾彻底遮掩,万丈深渊幽暗沉沉,彻底吞噬了两人相拥坠落的身影。
风声呼啸,落叶纷飞,断崖之下,云雾茫茫,再无半点声响。
崖顶之上,裴知谦冲到崖边,俯身望着深不见底、云雾翻涌的谷底,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万丈深崖,落地终是轰然一震。
厚厚的腐叶层与经年堆积的软草接住了两人下坠的力道,堪堪留住一线生机,却依旧震得人五脏六腑错位翻涌。
沉闷的落地声消弭在幽深谷底,风声簌簌,林木蔽天,昏暗潮湿的林间彻底归于寂静。
坠崖狂风最烈的那一刻,南祁凭着脑海最后一丝清明,硬生生榨干了体内仅剩的微薄能量。原本濒临溃散的灵力尽数铺开,一层极淡的蓝色海棠柔光薄薄裹住两人身躯,卸掉了大半坠崖的致命冲击力。
也正因这最后拼死的护持,两人才堪堪保住性命,没有直接摔得骨碎身消。
意识昏沉浮沉间,南祁躺在绵软厚重的枯叶堆里,浑身散架般剧痛,喉间腥甜久久不散,脑海里只剩一句徒劳的懊悔盘旋往复。
早知今日会落得被人围杀、逼坠断崖、还要连累花无谢一同身陷绝境的地步,当初他就该再努力一点,再拼命一点修炼。
若是他实力足够强悍,无需依仗小聪明周旋,无需透支系统本源保命,那群鼠辈根本近不了他们分毫,花花也不用陪着他从万丈断崖纵身坠落,受尽凶险。
细碎的念头沉甸甸压在混沌的心底,又酸又涩。
他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根本无力掀开,四肢百骸皆是掏空般的酸软,灵力彻底枯竭,额间的海棠花印黯淡无光,彻底沉寂下去,再无半分往日的璀璨灵动。
方才强行开启瞬杀领域、空间瞬移,最后又透支残余灵力护住两人坠崖,三重损耗叠加反噬,早已将他如今的根基彻底掏空。
南祁呼吸浅促,胸口微微起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躺着,任由刺骨的谷底湿冷一点点浸透四肢。
落在他身下、全程以身垫着他的花无谢,才是硬生生扛下了所有剩余的冲击。
半晌,静谧的林间才响起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花无谢缓缓回神,浑身筋骨像是被拆开又重拼过一般,每一寸都透着钝重的痛感。后背磕碰在坚硬的老树根上,淤血凝滞,火辣辣的划伤遍布脊背肩头,被谷底微凉的风一吹,疼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坠崖时他死死将南祁护在怀中,所有怪石磕碰、藤蔓刮擦、落地重击,他全数挡下,怀里的少年分毫未受摔伤,安稳得不像话。
他撑着发麻发僵的手臂,一点点艰难撑起上半身,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身下昏沉不醒的人。
视线昏暗朦胧,适应了许久,才看清谷底的模样。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浓密枝叶锁死了大半天光,四周阴湿幽暗,藤蔓交错缠绕,杂草丛生,远处有一条细窄清溪静静流淌,水声潺潺,衬得整片谷底愈发死寂荒凉。
花无谢顾不上自身翻涌的血气与满身伤痛,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中的南祁。
少年安静地枕在他腿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雪,唇瓣失尽血色,往日灵动明艳的眉眼此刻黯淡沉沉,脆弱得不堪一击。衣襟上干涸的血迹暗红刺眼,昭示着他此前重伤未愈、又添新损的狼狈。
看着他毫无生机的模样,花无谢心头骤然一紧,所有自身的疼痛瞬间被尽数压下。
他抬手,指尖轻轻覆上南祁的颈动脉,触到那微弱却平稳的跳动时,高悬的心才堪堪落地,稍稍松了口气,还活着。
他俯身,小心翼翼将南祁轻轻挪放在柔软厚实的枯叶堆中央,替他调整好安稳的睡姿,动作温柔至极,细致地拂开落在他发间的碎叶枯枝。
做完这一切,花无谢才撑着酸痛的身子缓缓起身,缓慢环顾四周。
崖顶的人声、马蹄声、呼喊声早已彻底消散,云雾隔绝了天地,上面的人看不见谷底,这里也传不出半点求救讯息。
世子遇刺,皇帝不会坐视不管的,现在估计已经派人来找了吧,家里要是知道遇刺的人有他一个估计要急坏了,说不定大哥会直接从军营回来带人找他呢。
事实证明来找他们的除了禁军和花家,还有南家军和神医谷。
神医谷细心养花的谷主发现他悉心照料的小海棠掉叶子了,连花瓣都枯萎了,暗骂一句“小兔崽子,让你不好好修炼出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