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蓝色的海棠花骤然绽裂在林间,流光簌簌,层层叠叠的幽蓝光晕瞬间裹紧三人周身。
南祁紧握花无谢的胳膊,额间浅浅蛰伏的海棠花印骤然炽亮,红蓝交闪,灼得皮肤发红。他嗓音压着剧烈反噬的颤抖,字字沉厉:“瞬杀领域,开!”
一股无形霸道的气场轰然炸开,以三人为中心席卷整片密林。
漫天扑杀而来的黑衣人、呼啸的刀光箭影、层层收紧的死局,在领域笼罩的刹那尽数定格。下一瞬,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被碾碎的尘埃,无声倒伏、尽数毙命,方才悍不畏死的围杀,顷刻化为一片死寂,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全域瞬杀。
一道澄澈耀眼的蓝光冲天而起,温柔又霸道地包裹住三人身影。视野天旋地转,林间风声、杀伐声尽数被隔绝,周身只剩一片温润的流光。
不过瞬息失重,落地稳然一轻。
周遭的血腥戾气、林木厮杀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幽静无人的山涧,清溪潺潺,落木萧萧,远离了方才凶险至极的围猎深林。
花无谢猛地回神,刚睁开眼,视线还未彻底聚焦,身旁之人便骤然脱力。
南祁浑身紧绷的力道一瞬散尽,方才强撑着催动顶级领域、强行瞬移传送的所有反噬,在此刻轰然爆发。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间腥甜翻涌,来不及说半个字,一口滚烫的猩红鲜血猛地呕出,染红了衣襟。
身体脱力下坠,整个人直直往山涧旁的陡坡下滑落!
“南祁!”
花无谢心脏骤然骤停,浑身血液瞬间冰凉,所有的冷静理智尽数崩碎。
他几乎是本能地探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住南祁的手腕!
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滚烫交织,少年原本鲜活温热的身体,此刻虚弱得近乎脱骨,下坠的力道沉重得几乎要将他一同带落崖边。
陡坡上的碎石本就湿滑松动,经两人力道一扯,瞬间簌簌崩落。
花无谢单膝死死抵着青石的支撑根本撑不住这般巨力,崖边泥土整块塌陷,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下坠的力道狠狠拖拽出去。
失重感骤然席卷全身。
“花花…放手吧…他们要的是我的命…你没必要…”
南祁残存的意识吊着最后一丝清明,失重的眩晕、经脉碎裂的剧痛、反噬的灼痛缠得他几乎窒息。他费力睁着眼,看着花无谢死死攥着他、不肯松半分的手,心口比周身伤痕更疼。
他本就是旁人眼中的眼中钉,是朝堂博弈要铲除的棋子,今日这场杀局本就为他而来,不该牵连分毫无关之人,更不该是拼尽全力护他周全的花无谢。
与其两个人一起摔得粉身碎骨,不如他一人了结,换花无谢平安脱身。
南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颤抖着、想要挣开花无谢的桎梏,力道微弱,却格外执拗。
“住口!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花无谢厉声打断他,声音绷得沙哑赤红,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偏执决绝。
他这辈子温良恭谦、事事从容,从未这般不管不顾、肆意执拗过。可唯独对南祁,他做不到放手,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独自赴死。
崖风狂暴呼啸,刮得衣袍猎猎作响,割得人脸颊生疼。两人悬空坠落,身形飞速下沉,崖壁嶙峋的怪石、丛生的荆棘飞速从身侧掠过,凶险万分。
上方传来裴知谦撕心裂肺的呼喊,混杂着禁军急促的脚步声,遥遥传来,却远得如同隔了山海,根本来不及驰援。
下坠的力道越来越猛,失重感碾压四肢百骸。
南祁看着花无谢眼底翻涌的慌乱与坚定,看着这人明明浑身紧绷、岌岌可危,却依旧不肯松开他半分,涣散的眼底漫上一层温热的湿意。
他虚弱地抬臂,再也无力挣扎挣脱,只能软软抬手,反过来轻轻攥住花无谢的袖口,带着极致的无力与缱绻,气若游丝:“花花你真是个傻子…值得吗…”
“只要是你,不论做什么都值得。”
花无谢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下一秒,他彻底放弃了徒劳的攀援挣扎。
明知崖深万丈,坠落便是九死一生;明知两人双双下坠,毫无生机。可他没有半分悔意。
花无谢借着下坠的惯性,猛地发力,翻身将虚弱脱力、毫无自保能力的南祁死死扣进怀中。
他宽阔的脊背彻底护住南祁的身躯,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腹,将人牢牢护在胸腹最柔软安全的位置,用自己的后背、臂膀,硬生生去挡所有飞速掠过的荆棘怪石。
“唔!”
尖锐的荆棘狠狠划破他的脊背衣料,刺入皮肉,火辣辣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嶙峋乱石重重磕碰在他肩背,骨节撞击的钝痛层层叠叠。
可花无谢一声不吭,牙关死死咬紧,怀抱分毫未松。
他将南祁护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磕碰、一缕划伤都不肯让他承受。
南祁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却微微紊乱的心跳,感受着他不顾一切的庇护,心口酸涩滚烫,泪水无声浸湿了眼尾。
他透支过度的身体早已无力支撑,意识在剧痛与失重中渐渐沉沦,只能下意识依赖地蜷缩在花无谢怀里,喃喃轻唤:“花花……”
“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