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原的血腥味还未完全散去,但新的命令已如疾风般传遍了残存的军营。
“奉陛下旨意,林惊澜将军,即日起,加封御前龙骧将军,统御林家旧部及所有收拢溃兵,负责整顿军务,听候调遣!”
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在破败的帅帐中回荡。凤九,此刻以林惊澜的身份,一身银甲未褪,站在帐中央,面色沉静如水。她面前是炎煜,这位年仅十二岁的幼帝,此刻正端坐在主位上,虽然身形瘦小,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威严。
“林将军,朕将这支残军交予你手,是相信你的能力。”炎煜的声音带着一丝稚嫩,却又字字沉重,“苍狼原一战,你死而复生,力挽狂澜,足以证明你乃天命所归。朕希望你能将他们打造成一支真正的铁血雄师,为朕,为大炎,荡平四海。”
凤九微微躬身,声音清冷:“谢陛下隆恩。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很好。”炎煜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朕期待你的表现。”
走出帅帐,凤九面对的是数千双充满敬畏、疑惑和期盼的眼睛。林家旧部,那些在苍狼原上与她并肩作战的亲兵,眼中是狂热的忠诚。而那些从各处收拢来的溃兵,则面带菜色,眼神涣散,显然是被战火摧残得士气全无。
“将军!”断臂亲兵,如今已是凤九的贴身副官,名叫林虎,他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担忧,“这……这可如何是好?咱们这点人,还都是残兵败将,陛下却要我们‘荡平四海’,这简直是……”
凤九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扫过面前的将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我们是残兵败将,是砧板上的鱼肉。但我要告诉你们,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们就是大炎的脊梁!林家军的旗帜,绝不能倒!”
她话音刚落,便有几名溃兵窃窃私语起来。
“哼,说得轻巧,还不是要我们去送死?”
“就是,跟着林惊澜能活下来,那是因为她命硬,我们可没那样的本事。”
凤九冷哼一声,手中长枪猛地顿地,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颤抖。她的目光如电,直射向那几个议论的溃兵。
“不服?”凤九的声音带着威严,“那就站出来,与我比划比划。若你赢了,我便解甲归田,不再过问军务。若你输了,便给我把那些抱怨和不甘,全部吞回肚子里,给我老老实实地训练!”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凤九在苍狼原上的神勇,早已在军中传开,谁敢上前挑战?
“很好。”凤九满意地收回目光,“从今日起,我林惊澜,便是你们的将军。我不会让你们白白送死,但我会要求你们,把命交给我,把后背交给身边的兄弟!现在,所有人,按照我说的,重新编队!”
她开始利用“兵棋心术”——这套她为“棋局视野”起的名字,迅速地将这些散兵游勇重新整合。在她眼中,每个士兵都是一个棋子,他们的特长、弱点、甚至伤势,都清晰可见。她将弓箭手、刀盾兵、长枪兵、骑兵残部进行最优化的组合,甚至连那些伤势较轻的士兵,她也安排了合适的岗位,让他们在训练中恢复体力。
“林虎,你带人去清点所有粮草兵器,登记造册。林豹,你负责巡逻警戒,方圆十里内,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立刻汇报!”凤九有条不紊地发布着命令,短短半日,原本混乱的军营便初具章法。
在忙碌之余,凤九也在暗中观察着炎煜。她发现,炎煜虽然年幼,但每当他手持玉玺,或是身处帅帐之中,身上便会散发出一股堂皇正大的龙气。这股龙气与她前世所见的帝王之气并无二致,甚至更为纯粹。然而,在这股龙气深处,却始终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异气息。
那气息古老、精纯,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和贪婪,仿佛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妖皇血脉。更让她心惊的是,她能感觉到这股妖气在无形中吸纳着战场上弥漫的血气、杀气,甚至那些战死者的残魂和溃败者的气运,将其转化为一种特殊的能量,反哺自身和那方古朴的玉玺。
“这玉玺……难道是妖族的至宝?”凤九心中暗忖,“炎煜体内的妖皇血脉,与这玉玺,与妖国弈者,到底有何关联?”她体内的那股对“龙气”的“食欲”也越发强烈,让她感到一丝不安。她明白,这绝非善意,而是某种本能的吞噬欲望。
几日后,一次军事会议在帅帐召开。
“诸位将军,如今我军虽然暂退叛军,但粮草短缺,兵力不足,长此以往,必然坐以待毙。”炎煜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凤九身上,“朕以为,当主动出击,攻打黑风寨,以获取粮草和立足之地。”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皆面面相觑,面露难色。
一名老将颤巍巍地出列:“陛下,黑风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寨主‘黑风老妖’乃是化形妖魔,手下更有数千妖兵,凶残无比。我军如今元气大伤,强攻恐损失惨重啊!”
另一名将领也附和道:“是啊陛下,不如先休养生息,再图后计。”
凤九此刻也在心中飞速推演。在她的“兵棋心术”中,黑风寨的地形、妖兵的布防、黑风老妖的实力,都化作了清晰的棋子。强攻,确实损失巨大,至少要折损三成兵力,就算攻下,也是惨胜。但若利用黑风寨后山的一条隐秘小道,辅以声东击西之计,成功率能达到七成,且伤亡可控。
她正欲开口,忽然,一股冰冷而宏大的意念直接传入她的识海,带着命令:
“……强攻。需血祭三千,以壮‘妖脉’。此乃天命,不容更改。”
凤九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抬头看向炎煜。少年皇帝的脸上,此刻正浮现出一丝与她所听到的指令相同的冷酷与决断。那双稚嫩的眼睛里,仿佛隐藏着一个古老而嗜血的灵魂。
她明白了。这命令,是直接下达给炎煜的,而她,不过是执行这命令的“棋子”。那些所谓的“血祭三千”,在她看来是无谓的牺牲,但在妖国弈者眼中,却只是强化自身“妖脉”的燃料。
凤九沉默了片刻,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英明。末将愿率军,攻打黑风寨!”
众将哗然,林虎更是急得想说什么,却被凤九一个眼神制止。
炎煜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很好。林将军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此战,便由你全权负责。朕,在帅帐等你的捷报。”
散会后,林虎急匆匆地追上凤九:“将军,您为何要答应陛下强攻黑风寨?那分明是去送死啊!我们明明有更好的计策!”
凤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神复杂:“林虎,有些命令,我们不能违抗。但有些事情,我们却可以尽力去改变。”
她没有多解释,只是拍了拍林虎的肩膀:“去准备吧。明日清晨,出兵黑风寨。记住,我要你把每一个兄弟都活着带回来。”
林虎看着凤九坚毅的背影,心中虽然疑惑,但对将军的信任让他选择了服从。
出兵前夜,凤九独自巡视军营。夜色深沉,寒风呼啸,伤兵营里不时传来痛苦的呻吟。她走到一处简陋的帐篷前,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祈祷声。
“……玄天祖师在上,弟子王二狗,祈求祖师保佑,保佑我能活着回去,保佑我那老娘和妻儿平安……”
凤九猛地停下了脚步。
“玄天祖师?”她的心头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玄天祖师,那是她第一世,作为玄天宗女侠时所供奉的宗门祖师!这个世界,竟然也有玄天宗的传承?还是……这仅仅是一个巧合?
她推开帐篷,看到一个重伤的老兵,正对着家乡的方向,虔诚地低声祈祷着。老兵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已经干涸,他的脸上满是风霜,眼中却带着一丝对神明的希冀。
“老人家,你说的玄天祖师,是何方神圣?”凤九轻声问道。
老兵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看到是凤九,连忙挣扎着想行礼。
“将军!”
“不必多礼。”凤九按住他,“告诉我,你所说的玄天祖师,可是玄天宗的祖师?”
老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头:“回将军,正是!我们村子世代供奉玄天祖师,据说祖师乃上古仙人,曾降临凡尘,斩妖除魔,庇佑一方。我们村里还有一座玄天祖师庙呢!”
凤九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上古仙人,斩妖除魔……这绝不是巧合!
“老人家,你可知道,玄天宗如今在何处?”凤九急切地问道。
老兵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迷茫之色:“回将军,玄天宗……那都是传说中的仙门了。如今这世道,妖魔横行,仙门隐匿,谁又知道他们在哪里呢?”
凤九的心沉了下去。然而,她心中却燃起了一丝希望。玄天宗,如果真的存在,或许能解开她身上的谜团,甚至……找到回去的路。
她走出伤兵营,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玄天祖师……第一世的因果,竟然在这个世界,以这种方式重现了吗?”她的目光穿透夜色,仿佛看到了更遥远、更深邃的秘密。而明天,她将要面对的,不仅是黑风寨的妖魔,更是那隐藏在幼帝身后,操控一切的妖国弈者。
“这棋局,终究不是你们能完全掌控的。”凤九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