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原的寒风如刀,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在战场上横冲直撞。
凤九单膝跪地,手中的长枪深深扎入泥土,支撑着这具几近崩溃的残躯。眼前的敌军统帅拓跋宏已然被她刚才那一记近乎同归于尽的搏杀逼退,但四周黑压压的北凉王叛军却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正疯狂地合围过来。
“将军,撑不住了!敌军的‘铁鹞子’又压上来了!”断臂亲兵嘶吼着,声音里透着绝望。
凤九没有说话,她的双眼在那一刻突然变得深邃如渊。
嗡——!一阵奇异的轰鸣声在她的识海中炸响。原本血肉横飞的战场在她的视线中迅速褪色,那些嘶吼的士兵、奔腾的战马、飞射的流矢,竟渐渐虚化成了无数闪烁的光点。
“这是……”凤九心中剧震。
在她的视线中心,整个苍狼原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横跨百里的虚拟沙盘!敌军是刺眼的猩红,我军是摇摇欲坠的微弱淡金。而在那虚空之上,隐约有两股宏大而冷漠的意志在交谈,声音如同滚雷,在她的灵魂深处回荡:
“……此处的‘林惊澜’本已是死子,为何突然复活?变数已生,当如何?”
“无妨,不过是残局中的一点涟漪。兑子吧,牺牲左翼的三千轻骑,强行换掉中军的残部,将那‘幼帝’逼入绝路。”
凤九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不是幻觉,那是弈者的声音!这惨烈的战场,在那些存在眼中,竟然真的只是一场博弈!
“想拿我当弃子?”凤九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份本事!”
她猛地拔出长枪,原本虚弱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凌厉无匹。在“棋局视野”下,敌军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此刻在她眼中到处都是致命的漏洞。
“所有人听令!放弃防守,随我向左前方三十丈处冲锋!”凤九翻身上马,枪尖指向一处看似兵力最盛的地方。
“将军!那里是敌军的重甲营,冲过去就是送死啊!”亲兵惊骇大喊。
“闭嘴!想活命就跟紧我!”凤九厉喝一声,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在那棋局视野中,那一处看似坚固,实则是两股不同藩王势力的衔接点,调度之间存在着三息的空滞!
“杀——!”凤九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瞬间切入了敌阵的缝隙。长枪如毒蛇吐信,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点在敌军阵型的节点上。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北凉军,在凤九这种近乎“预判”的打法下,竟然成片成片地倒下,阵型瞬间大乱。
“怎么可能?她怎么知道我军侧翼的调动间隙?”远处的拓跋宏脸色大变,疯狂挥动令旗,“拦住她!快拦住她!”
然而已经晚了。凤九凭借着那上帝视角的加持,带着不到百人的残部,生生在数万大军中撕开了一条血路,直取敌军指挥中心。
“斩将夺旗,就在此时!”
凤九纵马一跃,人马合一,长枪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瞬间贯穿了敌方副将的咽喉,顺势一挑,那杆象征着北凉王权威的大旗轰然倒塌。
“大旗倒了!主将死了!”
“林惊澜是杀不死的战神!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北凉叛军,竟然在这一刻全线溃败。
危机暂解,残阳如血。
凤九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高坡之上。那幼帝炎煜依然站在那里,手中的玉玺光芒微弱,他看着满身血污的凤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林将军,你给朕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大了。”炎煜缓缓开口,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凤九翻身下马,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单膝跪地:“末将幸不辱命,击退叛军。陛下受惊了。”
炎煜走上前,伸出苍白的小手,亲自扶起凤九。在他触碰到凤九手臂的那一刻,凤九体内的灵魂猛地一颤。
那种感觉……就像是饥饿了无数岁月的野兽见到了最鲜美的猎物。她体内残留的、来自幽冥寂灭海眼的微弱气息,竟然对炎煜身上那股“龙气”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这龙气……不对劲。”凤九心中警铃大作,“这不是普通的国运,这种波动,竟然与‘源律丝’如此相似?难道这人间界的国运,本身就是源律的一种显化?”
炎煜似乎察觉到了凤九的异样,他盯着凤九的眼睛,轻声道:“将军在想什么?是在想朕的身份,还是在想……朕这玉玺里的秘密?”
凤九低头,掩盖住眼中的惊骇:“末将不敢。末将只是在想,陛下得祖先托梦,持玉玺唤回微臣,此乃天佑大炎。”
“天佑大炎?”炎煜呵呵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妖异,“林将军,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天佑,有的只是强弱。朕能把你从幽冥拉回来,就能让你重回巅峰。只要你助朕扫平这乱世,这天下,朕与你共治。”
“陛下言重了,末将只想保大炎江山不失。”凤九试探着说道。
“江山?呵呵。”炎煜转过身,看向远方连绵的冰河,幽幽道,“这江山不过是一张破旧的棋盘,朕要的,是把那些下棋的人,全部拉下马,踩碎他们的骨头。”
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凤九:“林惊澜,你体内的那股力量,朕很喜欢。不要试图反抗朕,因为你现在的命,是朕给的。”
凤九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末将明白。”
“很好。”炎煜满意地收起玉玺,“传令下去,整合残部,我们要去‘铁马关’。那里,还有一份大礼等着将军。”
凤九看着炎煜幼小的背影,心中却在飞速盘算。这个小皇帝绝对是被某个妖国的大能附体,或者是某种妖异的转生。他利用龙气掩盖妖气,试图在这人间棋局中反客为主。
而最让她不安的是,自己竟然对他的“龙气”产生了食欲。
“如果你是狼,那我便是吃狼的虎。”凤九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悸动,“这人间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在这时,白虹仙子的声音微弱地在凤九识海中响起:“凤九姐……小心……那个孩子……他不是人……”
声音戛然而止,凤九心中一沉,抬头看向远方。在那冰河的尽头,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正在升腾。
“铁马关吗?看来那里不仅有大礼,还有能要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