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这是凤九神魂撞入这具肉身时的第一感觉。那是一种仿佛被冻结在万年玄冰中的僵硬,伴随着浓郁的铁锈味——那是鲜血的味道。
“咳……咳咳!”凤九猛地睁开双眼,胸口那道被长矛贯穿的创口在龙气的强行修补下,正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被硝烟熏黑的苍穹,以及几只盘旋而下、试图啄食尸体的秃鹫。
“诈……诈尸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凤九转过头,看到一名左臂齐肩断裂、浑身血污的亲兵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他手中的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嘴唇剧烈颤抖着。
“将军?林将军!您……您还活着?”
随着这声惊呼,周围几个正准备引颈就戮的残兵纷纷回过头来。当他们看到那个本该气绝多时的银甲女将竟然单手撑地、缓缓站起时,眼中的绝望瞬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狂喜所取代。
“天佑大炎!林将军活过来了!”
“林家将旗不倒!兄弟们,将军还活着!”
凤九没有理会这些喧闹,她此刻正承受着灵魂与肉身强行融合的剧痛。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洪流般冲进她的识海:那是属于原主“林惊澜”的记忆。将门虎女、苍狼原血战、为了掩护那个年幼的皇帝撤退,被敌方三名悍将围攻,最终被一记毒辣的长矛贯穿心肺……
“林惊澜吗……”凤九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从今日起,我便是你了。”
她试着运转体内的气息,却发现曾经那排山倒海般的仙元力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劲气”的凡俗武学力量。虽然微弱,但在那股残留龙气的滋养下,这具身体正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强悍生机。
“将军,敌军又围上来了!”那名断臂亲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急促地喊道,“校尉们都战死了,咱们林家军只剩下这不到百号兄弟,您快走!只要您护着陛下冲出去,林家就不算绝后!”
凤九扶着一杆斜插在泥土里的断旗站稳身躯,目光冷冽地扫向前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敌军骑兵正缓缓压进,那是北方叛军“幽州铁骑”,个个如狼似虎。
“走?往哪里走?”凤九接过亲兵递来的长枪,枪尖斜指地面,冷冷道,“林家将领,从来没有死在逃跑路上的习惯。”
“可是将军,您的伤……”
“闭嘴。”凤九打断了他,目光越过重重敌影,投向了后方高坡上的一道身影。
在那里,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正孤零零地站着。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早已破旧不堪,沾满了泥土与血迹,但他手中却死死抱着一方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古朴玉玺。
那少年正是大炎王朝的幼帝——炎煜。
似乎感应到了凤九的目光,炎煜抬起头,那张苍白稚嫩的脸上竟没有一丝孩童应有的恐惧,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冷静。他手中的玉玺光芒大盛,与凤九体内残存的龙气遥相呼应。
凤九心中一凛,在那一瞬间,她看到炎煜的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尊巨大的、狰狞的金色狼形虚影。那虚影仰天长啸,散发出的气息古老而贪婪,绝非人族帝王该有的祥瑞之气。
“妖气……”凤九瞳孔微缩,“这不是人间的真龙之子,这是妖国的棋子!”
就在这时,炎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凤九的耳畔:“林将军,朕以大炎国运为你续命,你便要为朕扫平这眼前的蝼蚁。你,明白吗?”
这语气,哪里像是一个流亡的幼帝?分明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对弈者在向自己的棋子下达指令。
凤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提起长枪大步向高坡走去。
“陛下。”凤九走到炎煜面前,并未下跪,只是微微欠身,目光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末将命大,捡回一条命。但这苍狼原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陛下的‘国运’,还能撑多久?”
炎煜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他抚摸着手中的玉玺,轻声道:“只要将军不倒,国运便不灭。林惊澜,朕能让你从鬼门关回来,就能让你成为这世间最强的神将。去吧,杀光他们,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朕的江山。”
凤九盯着他,忽然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是谁?大炎的血脉里,可养不出金色的贪狼。”
炎煜的眼神微微一滞,随即笑得更加灿烂,那笑容里充满了邪性:“将军在说什么胡话?朕自然是大炎的天子。倒是将军你,死而复生后,这灵魂的味道……似乎变得格外诱人呢。”
凤九心头狂震,这小皇帝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灵魂的异样!
“报——!”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坡,凄厉地喊道:“将军!陛下!敌方统帅‘拓跋宏’亲自率领三千铁鹞子冲锋了!距离此处已不足五里!”
凤九猛地回头,只见远方尘土飞扬,一股惨烈的杀气排山倒海般袭来。
“林惊澜,去证明你的价值。”炎煜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漠然而威严,“否则,朕不介意再换一个将军。”
凤九冷哼一声,转身跨上一匹无主的战马,手中长枪一横,对着残存的亲兵厉喝道:“林家军听令!随我冲阵!”
“杀!杀!杀!”残兵们的士气被瞬间点燃。凤九一马当先,冲向那如潮水般的敌军。她虽然修为尽失,但八世轮回的战斗本能和对杀伐之道的理解依然刻在灵魂深处。
长枪如龙,每一次刺出都带起一朵凄艳的血花。凤九在乱军中左冲右突,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刚出幽冥,又入妖局。这小皇帝绝非善类,他背后站着的定是妖国的弈者。他救我,不过是想把我炼成一具为人间征伐的杀戮机器。”
她一枪挑飞一名敌将,目光扫向敌军深处那杆绣着“拓跋”二字的大旗。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但这局棋,谁是弈者,谁是棋子,现在定论还太早了!”
就在凤九杀得兴起时,敌军阵营中突然传出一声冷厉的轻笑。
“林惊澜,你果然没死。不过,借来的命,终究是要还的。”
一道黑影如大鹏展翅般从敌军中跃起,手中一柄漆黑的重剑带着崩山裂地之势,直奔凤九面门而来。那重剑上缠绕的气息,竟让凤九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熟悉。
“这气息……怎么可能?!”凤九横枪一挡,整个人被震得虎口发麻,座下战马哀鸣一声,四蹄竟齐齐折断。
她狼狈落地,死死盯着那缓缓走来的黑甲统帅,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那黑甲统帅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让凤九如遭雷击的面孔。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