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铁马冰河——第一集：佛光临，召魂至

无归城的阴冷长街上，巡夜阴帅的鬼符余温尚未散去，凤九与白虹仙子已然退到了城郊一处荒废的枯井旁。井底被白虹布下了重重星辰隐匿阵，但即便如此，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依然挥之不去。

“凤九姐，阴帅传讯说金蝉子已经到了酆都城，正往无归城赶来。佛国的‘大因果术’极难躲避，我们现在的阵法恐怕撑不了多久。”白虹仙子一边往阵眼中填补仙晶，一边焦急地说道，她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凤九立于井壁阴影中，魂体微微波动：“金蝉子转世……佛国向来不插手幽冥政务，此次却如此大张旗鼓，目标直指我这个‘前仙官幽灵’，看来仙庭那边已经坐不住了。清虚子自己不敢在幽冥大动干戈，便请了佛国这尊大佛来‘超度’我。”

“超度？说得好听！”白虹愤愤不平，“一旦被他带回佛国，洗去记忆，你便成了他们手中最听话的傀儡，那比魂飞魄散还要可怕！”

“我绝不会让他如愿。”凤九冷冷地看向井口上方。

就在此时，原本灰暗的幽冥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浩大、祥和却带着绝对强制力的金光如瀑布般垂落，瞬间将无归城周边的阴气洗涤一空。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在金光中纷纷跪地，脸上露出痴迷而空洞的笑容。

“凤九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何必在这阴冷之地受轮回之苦？”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穿透了重重阵法，直接在凤九的识海中响起。紧接着，一名身披月白色僧袍的少年僧人踏空而来，他步步生莲，脑后悬浮着九重佛光，正是金蝉子。

“金蝉子，你我素无瓜葛，佛国讲究因果，你今日强行度人，就不怕坏了佛心？”凤九魂体一跃，冲出枯井，立于半空与那僧人对峙。

金蝉子微微合十，面露慈悲：“施主执念太深，已成棋局之乱源。贫僧此来，是为施主解脱，亦是为三界众生安宁。随我入佛土，可得大自在。”

“大自在？是像木偶一样被你们操纵的自在吗？”凤九嗤笑一声，暗金色的眸子中满是嘲讽，“清虚子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这位佛子甘愿当他的马前卒？”

金蝉子神色不动，语气依旧平和：“清虚道友亦是为苍生计。施主，莫要自误。”

话音刚落，他指尖轻弹，一串佛珠化作漫天金星，封锁了凤九所有的退路。佛光如锁链般缠绕而来，凤九感到魂体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牵引，仿佛要将她强行拉入那片虚幻的佛国净土。

“凤九姐！”白虹在下方惊呼，试图催动星辰之力救援，却被佛光瞬间弹开。

就在凤九即将被金光吞噬的刹那，变故陡生！

“轰——！”一声震碎虚空的龙吟竟从人间界的维度穿透而下！原本阴森的幽冥上空，竟被一股霸道至极的赤金色龙气强行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那不是佛光的祥和，而是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是沸腾如火的万民国运！

一个威严而略带急切的男子声音，带着皇权霸气，在虚空中炸响：

“朕之将军，魂归来兮！山河破碎，万民泣血，汝之战袍未冷，岂可长眠于幽冥？速速归位！”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凤九头顶轰然碰撞。金色的佛光与赤金的龙气交织、撕扯，整个无归城上空仿佛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金蝉子眉头微蹙，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人间龙气？妖国国运？何人竟敢跨越阴阳，强行召魂？”

“金蝉，你度你的佛，朕接朕的人！”那威严的声音冷哼一声，龙气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产生了一股丝毫不弱于佛光的拉扯力，死死锁定了凤九。

凤九处于两股力量的中心，魂体几乎要被撕裂成碎片。她痛苦地咬紧牙关，在混乱的能量波动中，她瞥见了龙气来源的一角景象：

那是人间的一处惨烈战场。烽火连天，残旗摇曳。在一座堆满尸骸的小土坡上，一名身披残破银甲的女将仰面躺着，胸口被一杆长枪贯穿，鲜血早已凝固。诡异的是，那女将的面容竟与凤九有着七分相似，且其命格之中，隐隐透着一股与凤九灵魂契合的波动。

“那是……我的肉身载体？”凤九心中剧震。

与此同时，在金蝉子身后的虚空深处，一个模糊的、仙风道骨的投影一闪而过。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凤九绝不会认错——那是清虚子！他正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等待着凤九被佛光吞噬的那一刻。

“凤九施主，莫要被外道魔音所惑。”金蝉子加大了法力，佛珠化作一只巨大的金手，向下压来。

“朕的将军，唯有战场才是你的宿命！归来！”龙气漩涡中，那威严男子再次怒吼，伸出一只由国运凝聚的巨手，抓向凤九。

凤九在那一瞬间彻底冷静了下来。

“留在幽冥，会被金蝉子带回佛国做傀儡；去人间……虽然是另一场未知的厮杀，但那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是跳出这死寂幽冥的唯一机会！”

她看向金蝉子，又看向那抹清虚子的投影，嘴角露出一抹狠厉的弧度。

“金蝉子，你的佛土太挤，本座消受不起！清虚子，你想看我入局受困，那我就入一局你掌控不了的局！”

凤九猛地转过身，不再抵抗那股龙气的拉扯，反而将全身魂力汇聚于一点，主动投向了那个赤金色的龙气漩涡！

“凤九施主！”金蝉子失声惊呼，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凤九姐！”白虹的呼喊声渐渐远去。

凤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灵魂仿佛穿过了层层冰冷的铁幕，最终狠狠地撞进了一具冰冷、沉重却又充满真实感的躯壳之中。

浓烈的血腥味、刺骨的寒风、以及远方隐约的喊杀声瞬间充斥了她的感官。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昏暗的天空和盘旋的秃鹫。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那是长枪贯穿的余感。

“将军……将军动了！”

“天佑大乾！叶将军还活着！叶将军显灵了！”

周围传来一阵狂喜的惊呼声。凤九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这具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她环顾四周，只见无数满脸血污的士兵正跪倒在自己身边，而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敌军正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脑海中涌现的陌生记忆，一道阴冷的目光便从敌军阵营深处投射而来，让她如芒在背。

“这具身体……到底是谁？而那个召唤我的‘朕’，又是谁？”

凤九握紧了身边断裂的长枪，感受着体内残存的龙气与灵魂的共鸣，她知道，一场比幽冥更加残酷、更加波谲云诡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