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的云雾终年不散,却在司命府的门前显得格外沉重。凤九踏入府门时,总觉得那些高耸的白玉柱子像是一双双冷漠的眼睛,正审视着每一个出入的仙官。
“轮回井守井仙官凤九,求见司命星君。”凤九在正殿外站定,声音清冷。
片刻后,殿内传来那道如枯木摩擦般的声音:“进。”
司命星君依旧是那副古板的模样,手中握着一支玉笏,正低头审视着案几上的星图。凤九走上前,将记录着轮回井波动的玉碟双手呈上。
“星君,这是近七日的轮回波动记录,请过目。”
司命星君接过玉碟,神识在其中扫过,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得近乎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凤九。
“一切正常?”司命星君幽幽地问道。
凤九面不改色,微微垂首:“回星君,一切如常。井中雾气平稳,法则波动并无逾矩之处。”
“是吗?”司命星君放下玉碟,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了一丝莫名的意味,“凤仙官,你值守轮回井,那井水映照万物,乃是因果交汇之所。你日夜守在井边,可曾见过什么……特别的景象?”
凤九心中猛地一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尊恐怖的魔头倒影和威严的帝影,但她脸上的神情却愈发恭敬:“井中万象纷纭,皆是众生轮回的碎片,前尘往事交织如麻,臣位卑言轻,不敢擅自窥探天机,只求守好本分。”
“哦?当真没见过与自身相关的异象?”司命星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逼人的寒意,“比如,你的未来?”
凤九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缓缓松开,语气平淡如水:“星君说笑了。臣既已飞升,斩断凡尘因果,未来便在仙庭,在陛下掌中。井中幻象不过是乱人心智的魔障,臣谨守道心,未觉有何特异之处。”
司命星君盯着她看了足足半晌,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仙体,直抵魂核。最终,他发出一声不知是赞赏还是讽刺的轻笑。
“好一个谨守道心。既然你如此稳重,朕……本君这里正好有一桩差事,非你莫属。”
司命星君从案几上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令牌和一卷青色卷宗,随手一挥,令牌稳稳地落在凤九面前。
“下界‘青林国’,有一树妖窃取国运,蛊惑君王,致使民生凋敝,因果失衡。此乃‘丙字七三五号’天规任务。凤仙官,你既以《洗尘篇》入道,气息最是中正,便由你下界查明并处置,务必维护天规秩序。”
凤九接过令牌,入手微凉,卷宗上清晰地写着任务目标:千年槐妖。
“斩杀,还是收服?”凤九简短地问道。
“视其罪孽而定。”司命星君重新拿起玉笏,语气恢复了冷漠,“若已无可救药,便让它重入轮回。去吧,莫要耽搁。”
“臣,领旨。”
凤九躬身退下,走出大殿时,那股压抑感才稍稍消散。她摩挲着手中的令牌,心中却在打鼓。守井仙官虽是闲职,但极少有初上任便派往下界执行任务的先例,这司命星君究竟是在试探她,还是另有图谋?
正思索间,一道匆忙的身影从回廊尽头走来。
那是一名身着水合服的女仙,气质温婉如玉,但眉宇间却紧锁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色。她走得很急,似乎并未注意到前方的凤九。
两人在殿门口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凤九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奇异的波动。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正好与那女仙对上。女仙微微一愣,脚步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低头,快步走进了司命府大殿。
凤九停下脚步,回过头,死死盯着那女仙的背影。
准确地说,是盯着她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体晶莹,内部隐约有星辰流转,其纹样构成了一幅极其复杂的星图。
“这纹路……”凤九瞳孔骤缩。
这星图的构图逻辑,竟然与当年在下界时,那个盲眼书生云河赠予她的黑石护身符有着三分神似!虽然仙界的玉佩更加精致华美,但那股对命运轨迹的独特勾勒方式,绝不会错。
“云河……难道他与这仙界还有联系?”凤九喃喃自语。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女仙消失在殿门深处。司命府、轮回井、下界任务、还有这神秘的星图玉佩,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这一刻开始交织,形成一张看不见的巨网。
“喂,那个新来的,发什么呆?”一名巡逻的天兵走过来,粗声粗气地问道。
凤九收回目光,淡淡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位仙子有些眼生。”
“那是观星台的白虹仙子,专门负责观测下界气运流转的。”天兵随口答道,“最近下界乱得很,她们观星台的人天天往司命府跑,估计又出什么大事了。你拿了任务就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碍事。”
“白虹仙子……”凤九点了点头,转身朝天门走去。她握紧了手中的任务卷宗,心中那个关于“棋盘仙界”的念头愈发强烈。
如果白虹仙子负责观测气运,而司命星君负责下达任务,那么她这次去青林国斩妖,究竟是在维护天规,还是在帮某些人……清理棋盘上的杂物?
凤九踏出天门的瞬间,身后的仙界云海再次化作那纵横交错的棋格,而她,正顺着其中一条金色的丝线,坠向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