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仙影迷踪——第八集：下青林，斩树妖

青林国的云层厚重而浑浊，透着一股腐朽的土腥味。凤九自九天而降，落在京郊的一处荒岭上。放眼望去，良田荒芜，百姓面黄肌瘦，甚至有人在剥树皮充饥。

“这便是司命府口中‘妖物作乱’的青林国？”凤九微微皱眉，指尖掠过枯萎的草叶，“国运衰败至此，那树妖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青林国王室宗庙。

宗庙后方，有一片终年被浓雾笼罩的古林。凤九刚一踏入，便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冷且粘稠的气息，那不是纯粹的妖气，而是妖气中夹杂着某种神圣的、却被强行扭曲的国运。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凤九冷哼一声，手中青铜印信猛然一震，一道仙光破开浓雾。

“哎哟！上仙饶命！上仙息怒啊！”

随着一阵刺耳的求饶声，一棵巨大的枯槐树剧烈颤抖，树干上浮现出一张苍老而扭曲的面孔。紧接着，一个身着青灰长袍、身形佝偻的老者从树影中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对着凤九纳头便拜。

“小妖槐生，见过仙官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啊！”凤九倒提长剑，目光如电：“你便是那窃取国运的树妖？青林国百姓易子而食，国将不国，你可知罪？”

槐生抬起头，满脸苦涩，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大人，这……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小妖虽然吸取了一丝国运，可那是青林国君亲手呈给小妖的，是交易，是交易啊！”

“交易？”凤九冷笑，“人族国运乃天定之基，国君有何权力将其私相授受给妖类？”

“大人您有所不知，”槐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几步，“当今国君年逾九十，若无小妖的本命精元吊着，他早该在二十年前就归西了。他为了延寿，为了稳固那摇摇欲坠的王位，自愿以宗庙国运换取小妖的庇护。这……这叫各取所需，小妖从未害过一条人命啊！”

“各取所需？”凤九长剑前指，剑气吞吐，“你吸纳国运，致使地脉枯竭，五谷不生，这难道不是害命？多少百姓因你而死，你竟敢说从未害人？”

槐生吓得连连后退，急促地辩解道：“大人，您是仙官，应该明白这世道的规矩。小妖行事一向谨慎，若非‘上头’默许，小妖哪里敢在仙庭眼皮子底下动这国运？小妖每年都要拿出一半的修行成果去‘打点’，大人，您……您难道不是来收这笔‘例钱’的？”

凤九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头’默许？哪个上头？你把话说清楚。”

槐生愣住了，狐疑地打量着凤九：“大人您……您不是司命府派来接头的？哎呀，瞧我这嘴！总之，小妖是有‘路子’的，求大人高抬贵手，小妖愿意献上这百年积攒的灵髓，只求大人放过小妖这条贱命。”

“路子？你的路子到头了。”凤九眼神一厉，仙元瞬间爆发，“天规森严，妖物染指国运，斩！”

“不！你不能斩我！”槐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后的枯槐树瞬间暴涨，无数根须如同毒蛇般破土而出，“你这仙官好生不讲道理！你斩了我，这青林国就彻底完了！你会后悔的！”

凤九根本不听其狡辩，身形如电，长剑化作一道百丈虹芒，带着《洗尘篇》中正平和却又霸道无比的仙威，狠狠劈在枯槐树的树干之上。

“轰——！”雷鸣般的巨响中，枯槐树寸寸崩碎，槐生那苍老的躯壳在仙火中迅速消融。他死死盯着凤九，眼中满是怨毒与嘲弄，临死前的诅咒如毒咒般钻入凤九耳中：

“仙庭走狗……你以为你在维护正义？哈哈哈哈！你斩断的，是此国最后一线生机！你看看……你看看那些国运都去哪了！”

凤九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就在树妖彻底陨灭、国运链接断裂的一瞬间，异象发生了。

她原本以为，被夺走的国运会重新回归宗庙，滋养这片土地。可在那一刹那，她清晰地看到，那股淡金色的龙形国运之气，在空中迷茫地盘旋了一圈后，并没有沉入地脉，而是被一股无形的、极其隐晦的吸力猛然拽住。

“那是……”凤九瞳孔骤缩。

虚空中，一道漆黑的裂缝一闪而逝，那淡金色的国运之气顺着裂缝，悄然流向了极深、极冷的方位——那是幽冥的方向！

与此同时，凤九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功德降临在自己身上。可这功德极轻，甚至还带着一丝让她灵魂感到极度不适的阴冷气息，像是一层洗不掉的灰垢，缠绕在她的仙元之上。

“这不是天道功德……这是幽冥阴德？”凤九抬起手，看着指尖那抹若有若无的灰气，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她斩了妖，完成了仙庭的任务，结果却是仙庭的国运流向了幽冥，而她这个仙官，竟然沾染了鬼神的因果？

凤九迅速取出那卷任务卷宗，再次仔细研读。每一个字她都看过，表面上毫无破绽。可当她将仙元灌注双目，在那卷宗末尾的缝隙处，她终于发现了一行极其细小、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察觉的暗纹批注：

“此妖与幽冥‘枉死城’某判官有旧，斩之，可断其一臂。”

凤九的手微微颤抖，卷宗在她指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断其一臂……”她喃喃自语，脸色阴沉得可怕，“原来如此。这根本不是为了救青林国，而是仙庭内部，或者仙冥之间在借我的手博弈。我斩了这树妖，不仅帮某人清理了对手，还顺便把这青林国的残余国运，当成礼物送给了幽冥？”

她猛然回头，看向那已经彻底枯死的古林。

青林国君的哀嚎声从宗庙方向传来，失去了树妖的精元，那位九十岁的老皇帝正在迅速腐朽。而随着国运的流失，这片土地的最后一丝灵气也彻底散尽，天空中的乌云压得更低了。

“仙影迷踪……这棋盘，到底有多大？”

凤九收起卷宗，目光望向远处。在那阴沉的云影中，她仿佛看到了一双双冷漠的眼睛，正隔着重重虚空，戏谑地注视着她这个刚刚立功的“守井仙官”。

她必须立刻回仙庭，但在那之前，她得先去见一个人——那个腰间挂着星图玉佩的白虹仙子。

凤九化作一道寒芒冲天而起，而在她离开后不久，那枯槐树的灰烬中，一朵漆黑的冥花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