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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巴蜀中学出来,天已经暗下来。
重庆傍晚拖得久,天边还剩一层橘色,慢慢沉进深蓝。校门口路灯亮了,昏黄落在黄葛树叶上。夜晚月抱着深灰铁盒站在路边,车流接连驶过,尾灯拖成一道道红线。
刘耀文站在她身侧,没叫车,也没刷手机。俩人就这么站着,像在等什么。江风飘过来,凉丝丝的,吹乱她额前碎发。她把铁盒换到另一只胳膊,抬手捋顺头发。

“饿了。”
刘耀文忽然开口。
“中午不是吃过?”


“吃了,走了一下午,又饿了。”
他手插兜,偏头看她

“你也饿了吧?中午那碗面你才吃半碗。”
确实饿。从清早出门,拍摄收尾、打印店、出租屋,再折返学校,一整天不停赶路,不停补那些年没说完的话。
“前面那条街有家烧烤。”

她想起来
“初中就开着,不知道还在不在。”

顺着后门小路往前走,沿途店铺换了大半招牌,奶茶铺改成便利店,文具店变成快递站,唯独那家烧烤摊还在。老式炭火炉,铁架串满荤素,烟气升起来,孜然混着辣椒香。老板换了人,味道却没变。
俩人挑了路边折叠桌坐下。夜晚月把铁盒搁脚边,脚尖轻轻护着。刘耀文拿了两瓶水,拧开一瓶递过去。她抿了一口,是常温。他连这个习惯,都记得不用多想。
烤串上桌。她捏起烤茄子咬一口,烫得倒吸一口气。
刘耀文低低笑了一声,很短,像是没忍住。
“笑什么?”


“你吃东西还是老样子,急。”

“以前在食堂,你坐得早,吃得快,全程不停往嘴里塞。”
“食堂饭菜本来就难吃,不快点吃完更咽不下去。”


“我知道。所以那时候我总点红烧肉,就是留给你夹。你不好意思二次排队,我碗里就有。”
她咀嚼的动作顿住。
初中食堂的味道她还记得,确实难吃。也有好几次,她从他碗里夹过红烧肉。那时她以为他只是吃不完,或是心疼她瘦。原来全是刻意。红烧肉、糖醋排骨、辣子鸡,所有她爱吃的,他都多打一份,再借口吃不完推过来。
“你从初一就这么做?”

她咽下茄子
“那时候你跟我都没说几句话。”


“话少的人看得多。”
他翻动烤串,抖匀辣椒面

“我一天在校没几个钟头,其余时间全泡训练室。不趁在校这点时间多看几眼,根本没机会。”
她垂眼,把茄子最后一块肉吃完。炭火泛着微红,零星火星蹦出来,一闪就灭。街上人来人往,下晚自习的学生、遛狗的老人、隔壁桌喝酒闲聊的中年人,没人留意他们。
“刘耀文。”


“嗯。”
“我现在,可以问那个问题了吗?”

他放下竹签,抬眼望她。摊子里暖暗的光落在脸上,和舞台聚光灯完全不一样,把他下颌线衬得柔和不少。眼神依旧稳,只是嘴角那点弧度藏着忐忑,像等了很久,终于听见敲门声。

“你问。”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没马上答。双手搁在折叠桌,十指交叠,拇指无意识摩挲。炭火的光在瞳孔里忽明忽暗。

“初一,开学第一天。你坐靠窗第二排,我在讲台边等班主任排座位。你抬头看了我一眼,接着低头写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你在课本上写我名字,写完又涂掉。那天我还不清楚,只记得那一眼。心里就想,要坐得离你近一点。”
她盯着他眼睛。语气平静,像讲很久以前的旧事,可每个字都稳稳砸在心口。
“所以你就坐到我斜后方?”


“嗯。班主任问我想坐哪,我说靠窗那排,因为看见你在那排。”
她放在膝头的手指轻轻蜷起来。初一的画面涌上来,班主任领着半工半读的他进教室,全班目光都聚过去。她抬头,又很快低下。她一直以为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自己记得。
“七年。”

她轻声
“你忍了七年。”


“是十年。”
他纠正

“从初一到现在,十年。你暗恋我七年,我比你早三年。”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隔壁桌客人结完账离开,老板收拾铁盘,签子碰撞清脆。她看着桌上两瓶水,一瓶喝了小半,另一瓶还没开。
“现在换我告诉你”

她声音更轻
“摩天轮上那个愿望,你可以知道了。”

他看着她。
“我希望你回一次头,然后不要再转回去。”

摊灯被风晃了一下。他伸手,越过桌上水瓶和竹签,覆上她放在膝盖的手背。掌心温热,带着炭火烘出来的暖意。她没有缩手。他一根根把她手指收拢进掌心,像把揣了很多年、一直不敢碰的东西,终于稳稳收好。

“不用许愿。”

“我不会再转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