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

友克鑫的白天比夜里更吵

霓虹灯熄了，太阳把整座城市晒得发烫，连柏油路面的气味都是热的

人潮从地铁口涌出来，裹着汗味和香水味，汇入商业街又分流进各大商场，到处都拥挤

露娜站在酒店门口，把五个人快速扫了一遍，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走吧。分两组，别走太近。”

貂蝉和阿离自然走在一起，进了场馆之后往二楼去

露娜带着嫦娥和瑶走正门进了一楼大厅，脚步没有停顿，像普通游客那样在导览台拿了一份手册

她翻开，目光扫过册子上的场馆平面图，合上，递给嫦娥

嫦娥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指尖沿着图上的走廊线条轻轻划了一下，没有停留太久

她们没有刻意聚在一起说话

五个人像互不相识的游客，散落在场馆各处

露娜站在一处展柜前看一件瓷器，站姿很放松，但她的目光每隔几秒就会扫过安保的站位和巡逻路线

貂蝉在二楼回廊走了一圈，步伐从容，像一个在认真看展品的客人，但她路过的每一个转角都被她记住了

阿离蹲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喝咖啡，像在等人——实际她在数监控盲区的位置，连天花板上的方向都没漏掉

瑶站在休息区的绿植后面，探头探脑地看员工通道的方向，和嫦娥擦肩而过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袖子

“后场货运通道的铁门是锁着的，电子密码锁，侧面还有一个念力感应装置。”嫦娥低声说出这句话，像在自言自语

露娜没有回应，脚下没停

她带着她们从侧面的楼梯下楼，绕到了场馆侧翼的员工通道入口，脚步没有迟疑，路过那道门的时候，她的目光只在念力感应装置上停了一拍，她什么也没有说，但所有人都收到了这条信息

出了场馆之后，阳光重新落下来。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脖子都松了一圈：“好累，感觉比打架还累。”

“踩点本来就是这样。”貂蝉从后面跟上来，拍了拍裙子

“重复走，仔细看，把每一个细节记在脑子里。”

“那我记住了。”瑶掰着手指数

“正门保安六个，二楼巡逻两个，员工通道有念力锁。东街那家烤肉店中午十二点开门——这个我最确定。”

阿离叼着棒棒糖转过来：“你最后一句记得最清楚。”

“因为我是真的饿了。”

露娜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也没有加快脚步，但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她向右转了

瑶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露娜姐，梧桐阁在左边……”

露娜没有回头：“东街在右边。”

瑶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追上去：“露娜姐你居然同意白天吃烤肉？！”

露娜的声音飘过来，很淡：“踩完点了。答应的事就要做。”

貂蝉看着露娜的背影笑了一下，用扇子掩了掩半张脸：“她只是看你饿得路都走不动了，带你去吃饭而已。”

瑶已经跑出去了两步，回头喊了一句：“我知道了！露娜姐就是嘴硬！”

露娜没有理她

东街那家烤肉店果然十二点开门，她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桌

炭火的香气和油脂滴落烤盘的滋啦声混在一起，缭绕在低矮的天花板下面

五个人挤进角落的卡座里，瑶第一个拿起菜单，飞速扫了两眼：“牛舌、五花、横膈膜……”

阿离：“一样。”

“再加一份牛舌。”貂蝉把菜单翻了第二遍

“两份。”阿离又补了一句

嫦娥低头看了看菜单，点了几份素菜，又给玉兔叫了一碟清水

露娜把菜单合上，转向服务员：“以上各来两份。”

服务员记完单走了

瑶把下巴搁在桌面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被炭火的烟雾盖得有点模糊：“友克鑫真好吃……人也多，还好路熟。”

她说完这句话，动作很自然地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没有开口的事

然后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貂蝉注意到了，但没有追问

她只是往窗外看了一眼。街道上人来人往，没什么异常的

烤肉上来之后，瑶的眼睛又亮了

夹起一片牛舌铺上烤盘，肉边卷起微焦的金色，滋啦的声音在她们之间响起，整张桌子都在冒热气

阿离动作很快，肉刚变色就夹走了两片，瑶急得直喊“我的我的”，貂蝉慢悠悠地把一片肉放进嘴里，嚼完之后说：“熟了。”

“明明是我烤的。”瑶嘟囔了一句，手速比嘴快

露娜靠窗坐着，没有急着动筷子，目光落在窗外的人流上，看了一会儿，端起茶杯

貂蝉夹着肉的动作没有停，声音低低的：“在找人？”

“没有。”

“在看人？”

露娜沉默了一拍：“嗯。没有什么特别的人。”

貂蝉没有追问

她知道露娜说“没有”的时候是真的没有——友克鑫的街道暂时就是普通的街道，人就是普通的人

但她也知道露娜不会真的放下警惕，她只是把注意力收回来了，放在炭火和肉片之间，像收刃入鞘

烤盘上的肉换了三轮之后，瑶开始靠在椅子上摸肚子，像是终于彻底吃饱了

阿离还在夹最后一片牛舌，筷子稳得惊人

嫦娥把玉兔抱起来，用湿巾擦了擦它的爪子，动作很慢，像在给五个人结束午饭做收尾

貂蝉靠在窗边，看着友克鑫午后的街道，阳光把行人的影子拖成细长的形状，风吹过来，带着街角甜品店飘出来的糖味

“……明天还踩吗。”瑶打了个哈欠

“换条路线。”露娜放下茶杯

“明天从地下通道走一次。”

“好。”瑶的声音已经带了倦意

她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午后的阳光比早晨更烈，人潮也更多了，走到梧桐阁楼下的时候，阿离忽然停了一

貂蝉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阿离摇了摇头，脚步恢复正常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糖，发现兜里多了一颗——糖纸是淡蓝色的，和她自己带的粉色不一样

她站在原地，轻轻握了一下，没有回头去看，快步走进了酒店大门

貂蝉在酒店大堂的玻璃门边多站了几秒，回头望了一眼对街的墙角

没有人在那里，但风里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烤肉店的味道，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她转身走进电梯，把那个念头暂时搁下了

朋友的朋友之间，有些事情，不问也是一种默契

作者说：

伊尔迷：吃糖1